作孽啊!现下这结果,当真也算是最好的了。
于是村长叩了头,颤巍巍的谢道:
“谢太子殿下!”
一时间堂下众人皆跪拜:
“太子殿下贤明!”
太子抬抬手,姚元德立即朝堂下吩咐:
“今日之案已毕,其他人等自先退下吧。”
众人皆应:
“是!”
阿婵与墨觉一起起身退堂,那墨觉的伤腿格外的瘸,这会儿走起路来一上一下,好似一只脚踩了高跷,再加之佝偻的脊背、面上的红疹,与平日里风流公子的作态,简直两模两样。
阿婵凑上前,扶起他的一只臂膀,小声问道:
“夫君脸上何时起的红疹,怎不与阿婵言说。”
那瘸子淡淡应声:
“无妨,娘子莫担心,许是来的路上被日头晒了,待会上些药便好……”
阿婵心中冷笑,狗屁!简直狗屁!
这已入了冬,哪里来的似火骄阳,能将人晒出这般红疹?
阿婵心知他又在胡说八道,奈何周遭人杂,不便多问。
待二人一同出了厅堂,来至院中,身后蓦然传来太子的一声唤:
“阿珏!”
阿婵稍稍侧头。
阿觉?莫不是在喊这人?
不过那瘸子似是没听到一般,闷头瘸行。
阿婵低声提醒:
“夫君,太子莫不是在唤你?……阿觉?”
墨觉笑了一声,脚下速度不落,回她道:
“娘子今日果真累的糊涂了,那贵人明明是打了个喷嚏,听起来像‘阿觉’一般……你我快些走吧,贵人们讲究仪表,若是觉察掉了面子,定要找你我的麻烦!”
果真不是?阿婵半信半疑,眼看大门就在眼前,脚上也随着加快了两步,又探道:
“夫君莫不是与太子是旧识?”
眼神空洞洞,余光却死死放在那人脸上。
墨觉神色自若,先一步踏出衙门,将声线转了回来,斩钉截铁道:
“那怎可能!太子高高在上,怎会与小民相熟!娘子莫要昏头!”
不是?那你今日为何伪装至此?
……
二人出了衙门。
秀莲婶娘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一同迎上二人。
王家嫂子痛快叹道:
“哎呀!这事总算有个了结了!”
那墨觉闻言凤眼弯起,拱手施了一礼:
“各位婶娘嫂子,我与娘子在此谢过各位照拂!”
肩背挺直,俨然又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哄的几人喜笑颜开。
阿婵暗自撇嘴,脸上也堆起笑意,不得不随他一起施礼。
秀莲婶娘一把将阿婵拉起:
“哎呦,你们小两口客气个啥!与我们生分了不是!”
王家嫂子也跟着应道:
“就是就是!什么谢不谢的!若不是今日来这一遭,谁成想,能见到当今太子殿下呢!”
“果真是个气派的!”
“是呀!也不知这太子殿下是肖母还是肖父,那副模样真是俊俏!”
“谁知道,咱这小地方也没见过那当今圣上……”
眼见几位妇人就要在衙门边敞开聊起皇家之事,墨觉提醒道:
“婶娘嫂子,不若我们,边走边聊?”
“哎,真是,快走吧,晚了城门要关了!”
……
夜色渐深,一行人终于回了村中。
阿婵墨觉与几位作别,并肩往木屋走去。
天上挂着一弯弦月,伴着星光点点。
墨觉扶着阿婵,望着不远处那间宁静的木屋,脸上不觉有些笑意,说道:
“娘子今日好一番伶牙俐齿,真叫为夫刮目相看!”
阿婵撇撇嘴,假装看不见他那翘起的唇角:
“夫君也是令阿婵十分意外,平日里嘴上功夫了得,今日竟缩起头来。”
墨觉不以为意,接着又问:
“今日娘子若是未能自证清白,当如何?”
阿婵反问:
“夫君意欲如何?”
墨觉眉目间笑意更甚,侧过头注视着阿婵秀丽的脸颊,视线缓缓,最终落在那只圆润的耳朵上,耳垂一颗小痣,显得精致可爱。
墨觉压低了声音的似是诱哄:
“娘子可敢与我一同逃狱?将他们杀个精光!”
疯了吧!
阿婵瞪起眼来,不觉在心中默默合计:那衙门里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若硬闯出来,还不得将刀刃卷了?
身边人那瘸子,蓦地开始闷闷笑起来:
“娘子如此专心,怕不是真在心中合计如何杀人吧!”
“你!”
阿婵被戳破心中所想,抬脚便去踹那人伤腿,却被他堪堪躲开,一步跃起,挡在阿婵身前,漏出恣意张扬的背影。
那瘸子继续油嘴滑舌:
“娘子好狠的心!”
然而,“心”字戛然而止,那人原地站定,脊背绷直,笑意尽敛,手上倏的一下,从袖间滑出一把匕首。
阿婵见状身子一顿,立刻提起心来,这人阴晴不定,难不成刚才哪里又招惹他了?
于是,她悄悄环视四周,向后退了一步,动作间,视线越过那瘸子宽厚的背影,这才看清前方的异常——
不远处,木屋院门大敞,屋门半掩,漏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来,仿佛门后隐匿着什么可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