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怎会鬼千机的招式!”
“呵,若叫我一声爹爹,我便同你讲讲。”
身下之人,仍旧扛着她,脚下动作不停,抬手挡了一剑,清朗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屑与兴奋,听起来好生欠扁……
“受死!”
身下人再次使力接了一剑,这次连带肩上的阿婵也跟着震颤了一下,只是这人口中依旧油腔滑调:
“鬼千机给了你几两银钱,如此卖力,不如我给你双倍……”
“少废话!”
“你们来了五人,如今被我杀的只剩你一个,我劝你趁早逃了,我便算你死了,天大地大,你知我知……”
“啰嗦。”
身下人闪身躲开几枚暗箭,侧首再接一刀,刀刃间划出零星的火花,他口中仍然喋喋不休:
“你累不累,打了这么久,不若我们歇歇在战,我可让你几招……”
“休想。”
身下人一跃而起,脚尖踩了那人刀剑卸力,不料,腿间一歪,勉强撑一下旁边树干,才又堪堪落稳地上。
“死鬼,轻点。”
这次竟然带了些娇嗔。
阿婵抬抬眼皮,天菩萨,这位到底是什么来路……
对面出剑的那人,也显然沉默了一瞬,好似不知该如何接下话茬,只得抬剑,飞身再刺一刀。
“哎,你这死鬼,刺我娘子脸面干嘛!小心伤了姑娘家的心。”
阿婵轻轻动动手指尖:好想给这人嘴巴堵上……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直格挡后退的身下人,好似终于等来了那人的破绽,周身的气场肃然冷硬起来,立即带着阿婵俯身冲向前——
寒风扫过面颊,一声锋利的破空裂帛之声,蓦然在耳边响起。
对面那人突然沉静了,一动不动站立原地,隔了几秒才轰然倒塌。
身下人吃力地稳住身形,口中不依不饶:
“都说你是死鬼了,竟然还不信。”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带着胸腔也剧烈地震动起来,阿婵听得简直震耳欲聋。
他不会要死了吧……
那人喘了喘,勉强用刀撑着地面,直起身来,喘了喘息,将阿婵从肩头滑下,顺势转为横抱怀中。
阿婵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的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
那人紧紧抱着阿婵,一瘸一拐的下了山。
阿婵窝在他怀里,渐渐有些暖意,耳边的寒风,也好像弱了些。
那人口中又咳了两声,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好冷,娘子,回家我们燃些银丝碳吧。”
银丝碳?阿婵忍不住腹诽一声,山野农户,竟然生心烧那银丝碳,真是好生奢侈。
阿婵努力抬眼,想看看这个狂妄之人到底是谁,她努力凝起散乱的神识,终于可以将眼睑撑开一条朦胧的缝隙。
那人用了黑布遮了半张脸,阿婵看不清他的面容,眼神只得随着他浮浮沉沉的脚步,落在那挺立的喉结……
天空是阴沉的,黑压压的乌云将一切光线都掩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山下。
墨觉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推开院门,口中呢喃一声:
“娘子,回家了。”
阿婵只觉得他浑身烫的惊人,脚步愈发虚浮。
阿婵想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可嘴唇张张还是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咳咳……”
墨觉又剧烈咳起来,随后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阿婵眉心。
阿婵皱起眉来。
墨觉垂眼去看她:
“生气了?很好看,你贴花钿一定好看。”
话音未落,墨觉突然警觉地带着阿婵向旁侧扑倒翻滚,阿婵心中一惊,接着便听到几声泠冽的破空之声传来,随即,几枚梅花钉擦着她的脸侧,铿锵钉入身后的门板之上。
墨觉环抱阿婵,确定她无事,然后看准时机,用尽剩余的力气,将手中已经卷刃的短刀丢了出去。
刀刃的铮鸣,在一声闷钝的声响中,戛然而止。
阿婵抬眼去看,木屋窗下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腿间夹了捕兽夹,漏出一节白骨,墨觉那把短刀便直挺挺地插在他的额头,此时他正满面鲜血,微微抽动着……
身旁的墨觉勉强撑着力气,笑了一声:
“呵,居然让你藏了这么久,算你赚了,不必客气。”
随即,墨觉的精气耗尽,阖上眼敛,倒在阿婵肩膀,昏睡过去。
天空开始扑簌簌落下一片片雪白,阿婵仰头去看,竟恍然间觉得,像是那天空在不断坠落。
一丝冰凉落在她的眉心,她撑着疲乏的眼睑,喃喃一声:
“下雪了……”
越来越冷,越来越乏力,阿婵视线合上的一瞬,只模糊瞧见,那院门外有一人缓缓行来,袍角上绣着祥云纹路,好似踏步在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