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并未料到这人如此不按常理行事,更何况,明明他自己的声音也不算悦耳,阿婵暗自撇嘴,再一揖首,说道:“听容娘子特意吩咐,阁下勿怪。”
听容娘子?
闻言,那人终于抬了眼,这下,阿婵才看清那人样貌,浓眉大眼,连腮胡子,一身武夫打扮,挺着个“将军肚”,看起来,倒不是个年轻的。
那人也将阿婵上下打量一个遍,见她捂得严实,帷帽白纱飘飘,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于是,那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接着放下茶盏,起身说道:“关门。”
阿婵依言回身将木门合上。
就在大门闭合的一瞬间,身后突有一阵凉风袭来,阿婵本能地侧头抬臂,挡下那人偷袭的一拳,接着耳边响起一声嗤笑:“呵,还算你机敏。”
这人比阿婵高了一头,身手又稳又准,那太师椅距离门口有三四丈远,他竟毫无声息,一瞬便移了过来,能有如此内力,显然这一拳是收了些力气的,只是仍然震得阿婵手臂发麻,麻后又生疼。
阿婵自知,如今她功法尽失,内力还是一团乱麻,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阿婵后退一步,与这人拉开些距离,顺势抱拳,客气恭维道:“阁下好身手,逐衣奉听容娘子之命,特来辅助阁下,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哼。”那人冷哼一声,接着吐出二字:“万三。”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阿婵连忙再揖一首,亲切喊道:“万大叔!还望不吝赐教!”
谁知那人一听,竟翻起了白眼,唇角斜斜一提,一副懒得搭理阿婵的样子,继而摆摆手,回身又往院中走去。
阿婵一头雾水,不知这万三是什么路数,方才那一会儿懒散浪荡,现下这一会儿又浑身傲气,真是怪人一个。
正想着,那万三突然回手一掏,飞身直直向阿婵面中袭来。
又来。
阿婵一惊,迅速集中精神,闪身避开,那人不依不饶,又欺身上前与阿婵缠斗。阿婵力气不足,奋力接了几拳,便觉吃力,于是一直后退闪避,就在对方踢来一脚之时,阿婵抬脚闪躲,一个重心不稳,便仰倒到身后的刀剑架上。
紧接着,叮呤咣啷一阵响,架上刀剑散落一地。
阿婵捂着后腰瘫坐地上,又疼又气,她手边便是一把长剑,阿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心道,若是这人再要如此挑弄她,她便先一剑砍了,管他什么狗屁点卯。
谁知,那万三也不是个吃素的,负着手,脚下一踮,便将那把长剑踢至半空,继而又一个利落的旋踢,将长剑,倏的一下钉入堂屋的门套之上。
阿婵压下心中不快,微微叹口气,好吧,打不过。
那万三在阿婵面前站定,从将军肚上,漏出一双锐利的眼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笑一声,口中嘲讽更甚,说道:“这听容又是从哪个旮旯淘换来的小鸡仔,如此柔弱不堪。”
“不男不女的,还带个帷帽作甚?”
话音未落,万三一把掀开阿婵帷帽,回身丢到身后,待一回头,竟冷不丁吓了一跳,出声喝道:“哎呦呵!”
只见阿婵歪坐地上,脖颈之上,赫然一张歪嘴斜眉的傩戏面具,有些诡异的滑稽。
万三迅速回过神来,嘁了一声,讽道:“怎么,拳脚不足,便用些吓人的功夫来凑?”
“听容娘子吩咐,逐衣须乔装打扮,万不可漏出真容。”
“你倒是听话。”
阿婵故意假装没听出对方的挖苦之意,拱手谢道:“多谢万大叔夸奖。”
果不其然,万三好似吞了苍蝇,瞪了阿婵一眼:“竟是个傻的!”
“万大叔……”
“叫万三!姓万行三!”
万三一股脑又瘫坐在太师椅上,捏起盘中点心,懒洋洋的嘟囔:“谁是你叔,没个眼色。”
阿婵起身,拍拍身上尘土,也跟着来至万三跟前,耐着性子喊了一声:“万三……哥?”
“哼。”
那万三一口吞了点心,冷哼一声,没成想,这一个不慎,被点心碎呛住了,他又剧烈地咳了起来,方才那点潇洒,全然变成了狼狈。
阿婵暗自憋着笑,连忙上前替他端了茶盏,又与他重重拍背,哪知这人背部肌肉紧实有力,倒不像表面般臃肿,阿婵立即明白,这是遇上了伪装高手,他一身庸碌武夫的打扮,出神入化,可比自己头上的秦童面具,高明万倍。
万三止了咳,饮了茶,蓦然端坐起来,好似根本没有被呛到一般,此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的凌厉之气,问道:“可会易容。”
“不会……”
万三皱起了眉,阿婵连忙改口:“我学的快!”
谁知那万三张口问的却是:“听容给你了几两银子,便叫你来卖命?”
阿婵迟疑回道:“未曾给……”
卖命?不是说,不会有性命之忧吗?
万三冷笑起来,口中讥讽:“呵,这听容可真成了铁公鸡了!我说是哪里淘换来的,没想到竟是分文钱不用花的!奸商!奸商!”
这万三口口声声,将那堂堂金玉楼的掌柜娘子唤做听容、听容,听起来二人交情不浅,阿婵知这人功夫不错,又善伪装,若是能与他学些本事,即便他恃才傲物些,她也可忍得,于是耐着性子,恭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