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人来人往,但除了出院的,大多是面色沉郁,柏辰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不仅喜气洋洋,身后的秘书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子喜糖,见人就发。
林敏山匆匆赶来,脸色不是很好看,拽住他道:“你干什么!”
柏辰示意秘书不要停,一边把这件事的始末解释了一下:“别着急,我们早晚要订婚的,只是提前了点,我会负责一切的,你安心在医院陪护就行。”
“你也知道我要在医院陪护!”林敏山难以置信,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搞这个?”
“机会难得,”柏辰敷衍道,“钟大师上过guanfang报纸呢,正好他在S市,正好我们都在,你的长辈也在,我们就当给外婆冲喜了。”
林敏山面色扭曲,看上去有点想说脏话。柏辰恍若未见:“手术完成了吧?结果怎么样?需不需要……复查?”
林敏山寒声道:“你拿复查威胁我?”
“什么叫威胁啊,”柏辰似笑非笑,“不是我担心外婆想要冲喜,你知恩图报想要做模特吗?”
林敏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贯穿了她。
她一直不愿意跟柏辰有任何金钱人情上的拉扯,只有这一次,就这一次,她便落在了道德的下风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嘴唇扭过头去,害怕眼泪掉下来被人看见,那就真的太丢人了。
一扭过头,她的视线不自觉的飘向安全出口的角落,一个嘴上带着伤疤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林敏山好似被雷劈过,猛地甩开被柏辰握住的右手,小小声的喊道:“……妈妈?”
那女人眼神留在暗影里,像一头狼,又像无处落地的黑曜石。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妈妈……妈!”林敏山慌了,柏辰被她扔在身后,她堪称是惊慌失措的扑过去,拽住女人,哀求到,“妈妈,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你别生气。”
女人眉目冷硬,她静静的看着林敏山,后者还是不断的解释,“我不是……我没想要和他复合的,你听我说,我不是要骗你。真的。”
林敏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可以被任何人抛弃,但不能被母亲。哪怕有很多人都说,她母亲抛弃她了,她也不相信,被逼迫的感情不算感情,她们从前甚至不算母女,现在,只有现在的朝夕相处,才算是亲情。
明明她们已经逐渐熟悉了,妈妈还会对我笑了,她们说好了不会有任何的欺骗,怎么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柏辰,眼里闪着憎恨的光,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看到了,但他就是故意的!
女人不理会林敏山的话,或者说她脸上看不出对任何事任何人的在意,平淡的扒开林敏山的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柏辰这才发现,她的右腿明显比左腿矮上一截,一看就是膝盖不好。他莫名其妙,毕竟这次他是真的委屈:“我又不认识你妈,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你都把林重山送到她身边了,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林敏山压根不信,她想追上去,但被柏辰拉住了手,“所以你同意参加订婚宴了?”
柏辰折腾一整天,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你想清楚,再闹下去,难看的不是我。我又不用住院。”
林敏山看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陌生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挟恩图报。只能说最了解你的人,扎起你来最痛。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们感情浓烈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居然连仇人都不如了。
仇人闹到这个地步,也会留上三分余地的吧?
她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了,轻轻叹了口气,愤怒和纠结一并随着这口气远去。
从前她想过,恋爱和婚姻走到最后不过是一地鸡毛,没想到是自己下限太低。比那恶心的要多的多的多的多。
……算了,就这样吧。
她点了头,捡起来散落一地的药盒,不顾柏辰还在说什么,走回了病房。
病房静悄悄,姥姥苏萍正在睡,眉头皱起,呼吸有气无力,看得她心头发苦。伸手掖了掖被角,眼前落下一片黑影,她小声喊:“妈妈。”
女人指指门外,示意去外面说。
她们站在门口一个能看见病床的位置,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女人率先开口:“你要是没告诉我们过年那件事的实情,或许什么事都没有。”
“我会很高兴的祝福你们,看着你们订婚。你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女人说,“你后悔吗?”
后悔说出实情,把自己逼到里外不是人的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