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完全被打乱了。
夏油杰躺在床上,对着宿舍的天花板出神。
“啊,对了,还有件事。不用再为星浆体的事烦恼了,或许是那个时候有另一个星浆体,又或许是有新的星浆体诞生了,反正天元目前状态很稳定。”
九十九由基的安慰言犹在耳,大开杀戒的分岔路明晃晃摆在他面前,未来他或许会选择某条血路永不回头。
九十九由基的摩托声渐行渐远,出租车的发动机声便明显起来。夏油杰机械抬头,那张本再也无法见到的恬静面容出现在出租车车窗后。
女孩活力满满对他扬了扬拳头,是加油的手势,她笑着向夏油杰比了个“多谢你们”的口型。
——天内理子。
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专?
晃神的功夫,天内理子的脸被摇上的车窗遮住,出租车一脚油门驶离夏油杰的视线,他下意识想追,原本被出租车挡住身形的人与他打上照面后,他止住步伐。
你在他呆滞的目光下走到马路对面:“贸然进入高专还是太危险了,那孩子执意要求当面和你道谢。”
“为什么?”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千头万绪之下,他只问得出这个词。
为什么?
“她们会在某个舒适的城市安度余生,你不用操心。”你拍拍他的肩,“老师有能力为学生处理不了的事善后,向外界求援并不可耻,个体不可能完美解决所有难题。”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格外不可信。两个特级都没能解决的任务,只能靠一级擦屁股,简直可笑。
夏油杰翻了个身,与灰原雄的聊天记录亮起。
灰原雄:「老师没来的话,我们可能凶多吉少了,好险好险,老师太厉害了!」
像神一样降临,像神一样解决问题,像神一样向前走,再重的伤、再不利的战斗都能力挽狂澜。
他和五条悟、家入硝子能在咒灵横行的咒术界,享受勉强称得上清闲的高专生活,高层不可能不发难。五条悟随口和他提过几嘴,这是你一力承担的结果。
“开会的时候像尊修罗像,难得见到烂橘子吃瘪的样子。”五条悟吊儿郎当与他闲聊,他权当笑话一听。
在战力短缺的咒术界拥有完全自行支配的短暂假期,饶是夏油杰从前对咒术界内部知之甚少也觉得骇人听闻。咒灵不会因为咒术师休息就自觉消散,任务只是被转移到下一个倒霉蛋身上。
“任务转交给谁了?”
五条悟看傻子般探上夏油杰额头:“睡懵了?特级咒术师的任务再怎么样也得是一级接手才稳妥吧,除了老师,哪个一级心甘情愿做冤大头?”
简直像神一样。
强者的定义是什么?咒术界的评级?
被一级庇护在羽翼下的特级,试图捍卫强者的标签,颇有喜剧效果。
任务转接消息传到手机上,夏油杰点开内容,这个任务原本应该划到他名下,前段时间被老师接过去了。
疲于奔波?无力应付?
再优秀的一级咒术师应付特级的任务还是会力有不逮吧,一级处理好分内之事就足够了,特级就该站在一级之前,站在所有人之前。
夏油杰无目的操作手机,肌肉记忆点进备注「老师」的聊天框。
任务汇报内容输入到一半,夏油杰对着聊天框闪烁的光标出神,而后删除退出息屏一条龙。
无意识的习惯里,一直据理力争的强弱观不攻自破。
光洁地铁车窗投映进错落树影,黄昏日光斜照,光与影交替滑过夏油杰的轮廓。
地铁到站,跃动的光影按下暂停键,山体彻底遮住下坠的日光。
任务地点在深山里的村落,下地铁后换乘公交,终点站下车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在这片人烟稀少的地区自然发展到准一级的实力,称得上咒灵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非人的怪物隐于山林暗处,凸出的眼珠满是对猎物的渴望。山区普通人对咒灵毫无反抗之力,大概是作为地头蛇称王称霸惯了,它的隐匿技术在特级咒术师面前可以说是稚子一样班门弄斧。
等级的天堑下,祓除一只准一级咒灵不过手起刀落的小事。
村庄迎接的人姗姗来迟,在看清夏油杰年轻的样貌后,浮于表面的谄媚省去大半,村民引着夏油杰向村庄最偏僻的角落走,蹩脚地伪装出领导做派。
电灯没普及,简陋的牢笼旁只点了几盏微弱的烛火。
封闭的室内火光摇曳,不稳定的光源撕扯村民的假面,光线几度波动折射,村民肥头大耳的脸比方才祓除的咒灵还要狰狞。
牢笼完整呈现在眼前,落后的村落少有完整牢固的家具,磨损掉渣的日常用品是常态。坚硬的铁钉固定住扎实的木条,门窗封死昏暗不已,转身都麻烦的狭小空间里,木质栅栏占据大半面积,村民的恐惧比天大。
承载村民滔天恨意与惧意的,仅仅是两个紧紧相拥、相互依偎的半大孩子。
男人对夏油杰的无所作为颇为不满,催促着夏油杰动手:“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原因啊。”
脂肪挤压声带,男人的声音刺耳难听。
他焦躁靠近夏油杰,蜷起夹杂尘土的手指指向牢笼,恨不能手把手教年纪不大的学生处理犯人。
“这两个人脑子有问题,一直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袭击村民。”
“不对。”
夏油杰抬起右手拇指撑住额头,指腹敲击皮肤,刺激大脑梳理现状。
事件的起因已经被他根除了。
村民在义愤填膺什么?
“我的孙子也曾差点被这两个人害死。”
女孩辩驳:“那是他自己——”
“闭嘴,怪物!你们的父母也是这样……”
男人在撒谎,女人在撒谎。
霸凌者不分理由扭曲黑白,刽子手将屠刀强硬塞到外来的学生手里,他们将自己精心包装成完美受害者。
月亮没能在谎言的世界里升上夜空,天空是黑色,山林是黑色,村落与田野也是黑色。
绿衬衫与粉T恤外衣掩盖男人女人冒着黑气的内里。
泛着淡蓝光晕的咒力用来照明。
两个女孩的视网膜倒映着咒力的淡光,村民漆黑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夏油杰笑着转身:“各位,我们先出去一下吧。”
14
人类是生物链里最脆弱的生物,毫无咒力的普通人都能轻易杀死同类,知之甚少的猴子,狂妄叫嚣着自己是最顶尖的存在。
杀人可比祓除咒灵容易百倍。
村民不解其意,五官皱在一起,无声谴责夏油杰对两个祸害袖手旁观。
猴子连近在眼前的死期都看不到。
咒灵盘踞在村民包裹着脊椎的脖颈上,挑选合适的位置下口。
“——夏油君。”
咒灵率先回头,歪头观察夏油杰和你。
夏油杰没有出示下一步指令,咒灵不敢私自行动,哼唧着扭身回到主人身边。
你对村民打个离开的手势,没得到满意结果的村民四目相对,推搡着蠢蠢欲动。
金属反光从眼前一划而过,看到长刀的村民这才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
夜色寂静,四下只余二人的呼吸声。
“跑这么急啊,”夏油杰大致扫你一眼,规整的制服翻折半边衣角,“对峙特级只靠一个一级咒术师吗?”
你理理衣角,往山坡上走:“冤枉,我只是来确认被旁人私自划走的任务。”
“老师等那群猴子咽气了再确认也不迟。”夏油杰插兜散步,咒灵亦步亦趋跟着缓慢移动,“老师很在意猴子的生死啊。”
山坡杂草丛生,草杆被踩断扭曲,折草声与脊柱断裂的动静一样清脆。
“原来在夏油君眼里,我是光风霁月的形象。”你在草地上摩擦鞋底,蹭掉一路走来的泥土,“当然还是自己的生命最重要吧。如果放任夏油君做完坏事自顾自地逃掉,代替坏学生掉层皮的可是可怜的老师。”
“学生叛逃会感到愤怒吗?师长似乎总对晚辈有着莫名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