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坏学生闯的祸。”

五条悟披上制服外套：“好学生决定和老师一起。”

20

长老会议没开大灯，每扇屏风后点燃一盏微弱的烛火，长老们佝偻的外轮廓映在屏风上，只余火花炸开的轻响。

“学生杀人叛逃，你以为你可以划清界限吗？”

“别装腔作势展示你的长老架子，这里没人会为你喝彩。”已经走到大晚上也要凑人来审判你的地步，没必要虚情假意陪人演戏，你撕破他的假面，直奔主题，“人叫得这么齐，商量好怎么处置我了吗？”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老东西冷哼，“夏油杰的死刑已定，你作为老师不仅知情不报，前几日还递交退学申请表企图蒙混过关？”

和老东西吵惯了，寻找我方优势并拉踩老东西一脚，这套流程你使用得炉火纯青：“因果倒置。我判断我的学生精神状况岌岌可危，申请退学调整，是老师对学生尽职尽责的关怀。我只能说应该更早让他停止一切学业缓解精神压力，而不是走到叛逃这一步，反倒被你们倒打一耙，扣上帽子。”

“撒谎！”屏风后的影子更大，“村庄事件里，御三家的咒术师亲眼看到你放走了夏油杰，你难道还要说这么多人全都瞎了眼不成！”

“拜托，我对自己几斤几两心知肚明，一级和特级要是真打起来，你该庆幸自己还能吊口气，坐在这里泼我脏水。”

人的年龄上来了，身体机能就日渐衰退，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老东西把自己说得连连发颤，侍女端着温水小跑着进门，伺候他吃药喝水。

“你分明是有意隐瞒。”另一个老头接上蓄谋已久的判定书，“作为老师，你对盘星教那几位受害人的枉死负有责任。结合夏油杰叛逃的各方面追查结果，经由总监会数位长老讨论，一致认为你须在总监会的监管下受刑三年，并且永久受总监会管控。”

总监会专门用来逮捕嫌犯的束缚结界在地面展开，一直沉默旁观的五条悟举手示意，打断结界成型：“追查报告我看过了，除了御三家的咒术师看见了老师和杰有过交集，其他现场勘测都没有老师在场的证据吧？”

“我们取样检测过，她的咒力正常情况下不比普通咒术师，无法长时间留下残秽。”老东西压着嗓子，“一级咒术师，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隐匿手段。”

“没有凭证只靠主观臆断下判断，那我说你年事已高头脑不清醒，突发奇想跑到盘星教暴起杀人也是有可能的吧？”五条悟摊手，环绕两圈，两指划过在场的所有长老，“在座的各位，都是嫌疑人诶。”

“五条悟！你在与总监会为敌吗！”

“诶诶，实话实说啦，作为咒术界的代表机构，毫无规章制度可言是不是对普通咒术师太没保障了？”五条悟歪着脑袋，“还是说总监会只是你们中饱私囊的遮羞布？”

“五条悟！”

老东西忍无可忍，一发咒力在五条悟脚边留下深深的凹痕。

“哎呀，这可是你先出手，是要与五条家为敌吗？”五条悟避开烂橘子示威的咒力，向你靠近两步，站在你与烂橘子之间，“五条家没有退出总监会吧？我说的话一点分量都没有了吗？”

屏风后无人接话。

五条悟手搓一团咒力球，左手抛到右手，眼神来回扫过四周的屏风。

“革除她在总监会的席位，移交总监会监管三个月。”老东西压着怒火发声。

“前面那个就算了吧，监管就不麻烦各位操心了，想来这种劳心劳神的工作交给年轻人更合适，五条家的年轻咒术师足够了。”

“五条悟，你别太放肆了！”

五条悟无辜摊摊手：“原话奉回。”

双向对抗，对方没有捍卫原先的判决，也没有提出新的更改方向。不摆明讲就是默认，五条悟就当烂橘子同意他的提议，拉着你的手打开会议室的门。

烂橘子威胁：“你别后悔。”

五条悟侧眼回望烂橘子，将下滑的墨镜推回原位。

彻底将压抑的总监会甩在身后，五条悟放开你。

老东西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等他们愿意放你走都不知道半夜几点，你没让辅助监督在冷风中等你和五条悟散场。总监会不在交通便利的市中心，这会儿附近出租少，你只能和五条悟边往主街走，边注意路上的空的士。

“烂橘子以前可没今天这样硬骨气。”大多你或五条悟砸场子，为了维护根本利益，老东西怎么说也会谨慎让步，哪怕只有一点。今天一反常态，你和五条悟一起上场，烂橘子都没放弃原先的决议。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两侧的居民楼透着暖光，你长舒一口气：“可能是我前段时间动了他们在内阁的蛋糕，连带着夏油君的事，无论如何都想让我付出点代价吧。”

五条悟踢开路边的石子：“老师想进入内阁吗？脱离咒术界？”

咒术界没有明文规定咒术师不能参与普通社会的政治，但两方基本各自为政，挂着咒术师的名在普通人的世界活跃，无时无刻都得提高警惕防止向普通人泄露自己的身份，个人精力不济不说，还会被两方排挤打压。

你摸摸鼻尖：“暂时没有找到比咒术师更高薪的工作岗位，狡兔三窟嘛，多为自己准备点后手。”

站到一级咒术师的位置，面对的就不止有祓除咒灵这样小打小闹的日常，一级咒术师这样无法被忽视的存在只要身处日本境内，总监会就一刻也不会放弃拉拢施压。

同流合污自然是不可能，在替总监会压榨其他咒术师之前，总监会必定会先一步榨干你的价值。你在总监会没有任何利益集团归属，单枪匹马对抗只手遮天的总监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只靠在咒术界钻牛角尖并无出路，你需要寻求外界力量，为自己打造完全脱离总监会的安全屋。

顺便看看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转移阵地，离开主线剧情，若是能另谋生路，放弃咒术师的身份未尝不可。

一辆出租车从对面驶来，你抬手准备拦下，五条悟停下脚步，压住你招呼的手：“杰的事，老师还没解释明白吧？”

……这事怎么还没翻篇。

目送出租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你飞速组织语言，脑海里略过无数个敷衍大法。

五条悟捏着你的下巴转向他，你飘忽的视线不得不落到他脸上。即使路灯昏暗，他无杂质的眼睛依旧清晰透亮：“看我啦，不要对真诚的眼睛撒谎哦。”

他清楚自己的脸很漂亮，可以成为谈判的利器。

“枷场村庄任务我本来是接手了的，总监会突然发难限制我的行动，就算我无法外出执行任务，也应该经我转手分给其他人，没防住被总监会偷偷阴一手。”你在五条悟忽闪忽闪的目光下斟酌开口。

五条悟点点头：“杰呢？”

“夏油君……”往日种种胶卷似的闪现，无从开口，语言技巧在舌尖辗转，你垂眼，“抱歉，是老师的失职。”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三个一年级刚入学时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你以为自己只是角色成长路上行色匆匆的过客，不会有机会深度参与到孩子们热烈的青春。

一个随时可能离职，不会产生过多交集的老师，你这样定位自己。

传道受业，师者所为。在其位谋其事，遇上麻烦第一反应却想着远离纠纷，作为老师你甚至算不上称职。在事件真正发生之前，都只怀揣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没有及时对夏油杰进行强制干预。

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能改变别人多少？星浆体事件发生后，站在老师角度的劝说与引导，不说做得多完美，照本宣科也是有试着去做的。

那可是夏油杰，你如此为自己开脱。

辩解的话在六眼下无处遁形。

横亘在你与主线之间界限被你亲自打破，其实你可以一定范围内改变剧情，不过有所牺牲。

你为什么没有去做？为什么隔岸观火，见证学生走上死路无动于衷？

有声音在心底拷问你。

主角尚有光环，连享受着故事偏爱的角色都无法反抗死亡终局，你又有多少底气和后路从中脱身？

死亡、死亡。

稀松平常的音节震得你战栗，你捂住脸，挡住五条悟滚烫的视线：“抱歉，是我失职。”

你太恐惧这个词汇，连带着对与原作紧密相连的学生，也不由自主生出敬而远之的胆怯。

泰然自若的老师架子是表演出来的，稳重外壳下蜷缩着怯懦的惊弓之鸟。

讨厌你吧，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做什么突然道歉啊。”五条悟松开捏着你下巴的手，长手长脚整个抱住你，“还以为老师和杰密谋着毁灭世界，还好老师站在我这边。”

好温暖的怀抱，谁说你在总监会无所归属，从今往后，你就是坚定的五条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