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单是学校统一规定的格式,表头繁多,五条悟一个没写,只在转接原因处填上短短一行字。
「辛苦老师了~」
末尾画上几条竖线,竖线下几个交叠的长方形充当绷带,三角形简单勾出嬉笑的嘴型,标准的五条悟式简笔画。
下午体术课,乙骨忧太灰头土脸被熊猫换下来中场休息,坐在你旁边的观众席补充水分。
乙骨忧太接过你递过去的毛巾,擦干净脸上的灰尘:“五条老师是您的学生吗?”
“是的,他没有说过?”
“真希说,在日常八卦话题上,五条老师的话通常只能信一半。”乙骨忧太拧开瓶盖,塑料瓶身受力变形,“认识这么久,五条老师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追求您了吗,这么多年还没成功?”
“算不上追求吧,感觉用孔雀开屏形容更合适?我目前没有恋爱打算。”
熊猫被真希的长棍拍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凸起的肚皮被长棍压住,熊猫大幅度挥舞四肢示意自己认输。
一只皮糙肉厚的大型动物在训练场满地乱滚,观感喜人。
熊猫捂着脸假哭:“有没有体面一点的下场方式?”
真希收起长棍扛到肩上:“那就记得防御保持下盘稳定啊,笨蛋。”
熊猫呼噜两下理顺腹部的毛:“说起来今天平安夜,我们要好好犒劳自己一顿吗?”
“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调出聊天界面:“忘记说了,五条老师叫我们随便吃,今天晚上他请客。”
熊猫拍拍毛茸茸的熊掌:“有这种好事忧太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
你朝他们挥挥手:“玩得愉快,我先回办公室了。”
乙骨忧太拉住你:“不行啊,五条老师强烈要求我们带上老师,他说老师不许拒绝,请客钱会打到老师账上,您不去我们的资金就化为乌有了。”
几人扫荡大半商业街,在饭点准时踏进餐厅。
店内吊灯暖黄,原木风格的座椅包裹软皮海绵,镂空隔断将一个个餐桌分割成小空间。
几人围着方桌举杯:“干杯!”
“冬天就该吃热气腾腾的寿喜锅。”熊猫将肥牛卷下锅,闻着溢满空气的肉香砸吧砸吧嘴。
锅边的碗碟摆放整齐,真希把浮在上层的肥牛卷压进汤里,点点调料碗碗沿:“锅底这么清澈,加酱汁了吗?”
“忘记了忘记了……”熊猫手忙脚乱倒进寿喜调料,对真希土下座作揖。
狗卷棘给乙骨见底的茶杯续上乌龙茶。
“谢谢。”乙骨忧太双手接过茶杯,“五条老没机会一起吃好可惜。”
真希捞起煮熟的白菜:“那家伙不会亏待自己的。”
乙骨忧太轻拍你的肩:“老师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
“室内不通风,有点喘不过气吧。”你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您和五条老师都是老师,性格却天差地别呢。”乙骨忧太搅拌乌冬面,“但是我总觉得您和五条老师某种程度上很像。”
熊猫抖抖耳朵:“从辈分逻辑上来说,悟像她才对吧。”
真希附和:“偶尔也有这种感觉,可能是我们接触五条更多,他偶尔还是比较靠谱的。”
第三次夹起香菇后,熊猫眼含热泪:“肉都被消灭了?这么快?”
狗卷棘默默推出自己碗里还没吃的肥牛卷:“大芥。”
你放下碗筷:“我去叫服务员加点。”
节日顾客多,店员都忙碌得脚不沾地,等服务员主动上前不如去前台效率高。
你多加几道荤菜,前台向后厨确认的间隙,你顺手点开新消息提醒。
辅助监督十分钟前向你发送了新的任务安排,你点开查看详情,还是加急任务。
老师在场多多少少还是没有纯同学聚餐来得放松,你也差不多吃饱,回到座位简单说明情况:“我已经结过账了,要是你们晚些时候还有另外的支出,回校了找我报销。”
任务地点在东京郊区,哪怕打车到目的地附近也要徒步走上二十来分钟。
夏油杰前几分钟给你发了消息,祝你平安夜快乐,时间接近十二点,除非他突然被陨石砸中,今天是安全度过的平安夜。
你边找路边整理已知信息。
经过长期观察,这几个月终于在一众歪瓜裂枣的老头里,锁定几个故意给你下绊子的老东西。在窗汇报的数不胜数的异象中,你对比成千上万条数据,艰难筛选出高度疑似虎杖香织的人员。
之前和五条悟提过一嘴高层可能有诅咒师同伙,等五条悟结束出国任务,你找个机会和他梳理一下你新得到的情报。
再往前走路灯都没了,黑压压的山脉像巨兽吞噬你。
按理说越荒芜的地方突发事件越少才对,城市人流密集,混迹于普通人里的窗的数量不少,汇报信息更快速精确。
偏僻的地方窗很难发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十几里基本荒无人烟,到底是哪个闲得到处散步的窗,放着好好的平安夜不庆祝,三更半夜溜达到荒郊野岭,发现咒力波动异常,精准定位到山谷的第三排树林,要求咒术师调查?
你停下脚步,视线内已经出现了任务里提到的被咒力压折的一排树林。
凸月挂在夜空,树林被月光染成冷色调。
没分解完的落叶堆摩擦出轻微的响声,你若无其事转头找信号,在背过身的瞬间抬腿就跑。
隔这么近才被你发现,这不是能靠你轻易解决的特级!
脚跟刚离开地面,你刚才停留的地方被猛然凹陷下塌,平整的土地突兀出现一个十几米深的巨坑。
地面结构被破坏,巨坑连接的泥土向外围碎裂塌陷,你向前跃起,抓住上方树干双脚离地,借着奔跑的惯性将自己甩出下陷的地面。
跑出几百米,你的喉管泛起血腥味,血块吞咽不成,呛得你咳出泪花。
没有碰撞,哪来的内伤?
遍布四肢百骸的刺痛汇聚到大脑,熟悉的脱力感逼迫你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偏偏是这时候。
屏幕亮起,十二点已过,现在是新的一天。
夏油杰没有死在平安夜,反噬排山倒海压迫你的每一道神经、每一根血管。
你咬牙往前爬,袭击你的特级咒灵从树枝上掉下,拦住你的退路。
章鱼状咒灵无眼白的眼球一眨不眨盯着你,软趴趴的触手和分叉长鼻子贴在过大的头颅上。
有机会逃,等它发动下一次进攻,可以借助咒力崩开的瞬间趁机往反方向跑。
章鱼触手蠕动,离你更近。
你在它身后引爆咒力,应声倒下的树木短暂牵制它几秒。
咒力加持下,不到一分钟可以跑出山林。
你骤然收脚。
“晚上好。”虎杖香织从断木后走出,不紧不慢向你招手,“说好的,下次见。”
你用咒力炸翻地面,土层翻转,两人下坠的同时你跳上树枝,借助还没落完的树叶遮蔽身形,不敢回头逃出树林,你落到居民区的小巷。
你拨通紧急联系人,对面很快接通:“这里五条老师夜间专享频道,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虎……”双唇碰撞,声带却失去作用。
说不出来,可能对剧情产生过度影响的提示没办法说出口。
“总监会的老头和……”你努力压下喘气声,尽可能清晰发音清晰,试探反噬的界限,旁敲侧击。
有什么液体从胸腔溢出。
红色的触手穿透心脏,断裂的肋骨戳破皮肤,血肉外翻。手机掉落在地,被跟来的虎杖香织捡起,通话挂断。
地面忽然放大,脸皮火辣辣灼烧,你迟钝意识到自己砸在地上。
作为摸鱼王,你逃跑的本事还是数一数二,即便对上特级也并不是无能为力。反噬赶巧不赶早,生死关头还阴你一把,天理难容。
“特级诅咒师随随便便答应你的劝说,对学生层层设防,自己这边却门户大开,多么感人肺腑的师生情谊。总想着通风报信,你还是选择背叛之前害怕的自己了吗?”虎杖香织摇头,合上你的眼皮,“真可怜,我来帮你脱离惶惶不可终日的痛苦人生吧?”
视野跌入无边黑暗,你的身体被谁抱起,意识彻底归入混沌。
曾经令你不寒而栗的死亡结局提前放映,死神的镰刀真正砍下你的头颅,不必再时刻压抑如临深渊的恐惧,你意外感到如释重负。
你终于先人一步走到生命结尾,不必再亲手送别故人。
……等等,为什么你下意识反应的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