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疯了？”

“办不到？”

“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您这诛太后九族，跟诛陛下九族区别很大吗？您要上史书啊？”

我被他噎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说：“除了怡箔公主，都杀了。”

“大人……”

“她杀我侄子，我要她九族。不斩草除根，留着她继续伤害我家人？”

宋潇这次没话说了——他应该清楚，我这话是对的，除非我忍了，不然只要反击，那两家就是无休止的恩怨，更何况若是真的结下仇怨，武将世家的沈家受损，最终还是霄国承担这个损失。

“干活儿去吧，一个月的时间，别放跑一个。”

宋潇点点头：“可陛下知道了，大人怎么办？这么做太明显了，您今日跟太后结仇，回头太后九族被杀，那不明摆着是大人您做的？陛下能不记恨大人？大人要跟陛下翻脸？”

我扭过头，避开宋潇的目光：“我今日同他说了，今日太后不死，我和他此生就是死敌。”

“……大人可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太后现在都不肯放过我们沈家，还用得着等以后？”

“我是说陛下和大人的以后。”

我的手抖了一下，微微咬了咬嘴唇。

“以后”？事到如今，我和苍安凛如何还能有以后。

我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说着：“得了吧，能有什么以后，陛下本来也没真的喜欢过我。天子行幸，谁说非得有情？”

宋潇神色复杂，几次欲言又止，许是在心中换了诸多说辞，最后还是叹息一声：“大人何必拒人千里？若非有情，哪个君主能容忍臣子这般胆大包天，公然行刺太后？大人此刻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陛下对大人最实实在在的情义了。大人还要陛下如何自证？”

我低着头，搓着剑柄，不言不语。

“算了，大人先回府吧。穆大人约您明日午时小汤铺子包间见一面。”

宋潇觉得再劝意义不大，递了信儿便让我先走了。

我看着熟悉的沈府大门，一时间竟不敢进去。

默哥在门口跟下人说着什么，并没注意到我。他眼眶还是红的。所有人都换了素色衣着。

我要怎么解释？怎么面对家里人？回去之后肯定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卿言。”

就在我打退堂鼓，想溜的时候，默哥注意到了我，出声叫住我。

我只好收回脚步，耷拉着脑袋迈上台阶，走到默哥面前跪下。

“哥，我……”

我想道歉，我想认错，也想安慰他，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沉默着给他磕了一个头。

从小默哥就不喜欢我。

虽然他嘴上没说过，但他不止我一个弟弟，我自然能从他对卿念和我不一样的态度中感觉到他的偏心与喜好。

默哥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却终究还是缓缓吐出。他俯身，将我扶起。

“进来吧。”

我低着头，跟在默哥身后悄咪咪地进了府。

府上一片寂静，只能隐约听到客房里嫂子的哭声和母亲的说话声。走动的下人不知道在忙什么，但脚步也放轻了，见到我们也只是鞠躬示意，并不再像往日那样开口问好。

默哥把我送回房间。

“午膳……我让人给你送到房内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关了门便走了。

我洗了脸，换下染了血的衣物，坐在桌边擦着剑。下人敲了门，在门外说：“二公子，热水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我并未吩咐准备沐浴，是默哥吗……

我只觉得更难受了。

我放下了剑，起身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