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手中拂尘朝杨九的方向点了点，他年过花甲，一双老眼却精光不减，方才众人争论时他始终闭目养神，这会儿倒主动问起来了。

王明旭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老道长指的确实是杨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僵。

“他？”王明旭干笑一声，“清观派的，一个小门小派，师门就剩他一个人了，晚辈这次进京路上碰见的，顺道带了他一程，道长不必在意，他不懂什么…”

“清观派。”老道长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贫道年轻时曾听先师提起过这个门派，传了没几代，功法独辟蹊径，不以符箓法器见长，专修内息，可惜后来断了传承。”

他招来没走远的杨九，语气比方才和王明旭说话时认真了几分：“你师父可还在？”

杨九拱手无视旁边要扎死他的视线，礼数周全但不卑微，“回道长，家师已仙逝数年。”

“唉，节哀啊，不过你师父有你这般有资质的徒弟，在天之灵也可放心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倒是可以来找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帮帮的。”

说完也没管他答不答应，直接用拂尘点点他的肩膀后闭眼不再说话，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明旭脸色难看，他带着杨九过来，是想借着杨九的落魄衬托自己的体面，这下自己准备的局倒是给他做了嫁衣。

众人继续交谈，话题又转回了冷宫和太液池。

几个大派之间表面上和气，实则各怀心思，每句话都留着三分余地。

王明旭插不上嘴，站在人群边缘，脸上陪笑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的杨九，杨九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突然他的视线掠过杨九身后那片湖。

他渐渐退了出去，不动声色来到杨九背后，一个趔趄撞向少年。

大力从后方袭来，杨九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使用灵力躲避。

就在这时。

他瞥到前方月洞门一道玄黑锦袍的少年，一个恍神失了最佳时机，结实地摔下莲花池中。

“扑通——”

“有人落水了！救人！”

“怎么掉水里了？这水深不深？快捞，快捞。”

顿时众人视线投来，莲花池不深，杨九会水浮起身摆摆手道了句没事，视线扫了一眼后面偷笑的王明旭，面上不显郁色，狼狈上岸。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袖口往下滴滴答答地淌水。

秋天的湖水虽然不算刺骨，但小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肩膀上沾着几片碎柳叶和一小块淤泥。几个大派弟子忍不住笑了几声，碍于颜面又收了回去。

“道长这衣服都湿了，要不我带道长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一个公公走近问，众人这才发现石道不远处站着一位姿态温润的公子。

他端着笑挑不出毛病来，身着墨色宽袍，整个人带着股病气，身形瘦弱。

“让各位仙长久等了，近来惹了风寒出行不便来得稍晚了些，诸位莫怪。”

旁边随行公公适时出声，“这位是四皇子，南安王。”

这下看戏的所有人坐不住了，恭敬地朝那公子鞠躬行礼。

“见过南安王。”

“不必客气，诸位不远千里来京都为圣上解忧，倒是本王要谢各位才是，这几天宫里不太平才把各位安排至此，希望没有怠慢各位。”说完咳了几声，看起来格外的弱不禁风。

几位上前攀谈，杨九拒绝那位公公，不动声色地退到后方。

“为什么不躲，你刚刚明明可以避开的。”时肆问。

“我…”杨九抬眼望向前方那位皇子，只一眼便又低下视线。

“我刚看到这位王爷…不太对劲。”

时肆撇眉。

落水前，他有所感般抬头，只是看了那位皇子一眼，浑身就跟坠入冰窖一样不自觉僵硬，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股凝如实质的黑气。

像是冰针入水，寒气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来，沿着经脉渗透四肢百骸。

不过现在再看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肆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位王爷，和杨九一起跟在众人后方，视线放在前方谦卑，礼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四皇子身上。

系统面板上能看到这位皇子的仇恨值高达98％，他可不觉得这位王爷真如面上般如沐春风。

这里到皇宫不远，甚至不需要坐马车走两步就到了。

一进宫，众人就觉得很是萧条，这有百年尘辉的宫殿入目可及的侍女，竟然屈指可数，还没禁卫军多。

“我听说啊，宫里这事闹了几年了，每次请高人来都治标不治本，反而越来越严重，这次如果不是太子出事都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前方两位小声耳语，时肆仗着他们看不见直接凑到跟前去听。

“北夏皇室就两个皇子，当今太子的母妃又是皇后，椒房之亲，手握重权，想来也不想让这四皇子得了好处。”

“可怜呐，后宫嫔妃几乎全部随圣上出宫躲灾祸去了，就独独留这位王爷留下来管这破事，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

“慎言！这话被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时肆摸摸嘴唇，回头和杨九对了个视，点点头。

看来这四皇子不受待见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