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身后的是谁啊,是你吗蓝白?你能不能别踩我鞋了。”
乘黄的声音从队伍后端响起,蓝白却满头雾水地回过头道:“我在这,谁闲着没事挠你手心干嘛?还有,我后面的是谁啊,你能不能别踩我鞋了,鞋子都要被你踩掉了。”
路程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我,我可没踩过你鞋,倒是乘黄,你能不能别踩我鞋了?”
“谁踩你鞋了?”乘黄声调突然拔高:“我可没踩过你鞋,你们别走了,我后面究竟是谁啊?”
队伍猛地一滞,所有人停下了脚步,此时雾气已经浓厚到只能看到前人的后脑勺。
“我们各自报一下前后人是谁。”商温率先开口道:“我是第一个,一直在跟着断腿走,后面是老吴。”
“我前面是商温,后面应该是那个叫青耕的小姑娘。”
冷冽的雾气直往鼻孔里钻,蓝白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没记错的话,我前面是青耕,后面是路程北。”
“我前面是老吴,后面是蓝白。”青耕的声音从蓝白前面传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觉得后面的人一直在踩我的鞋。”
蓝白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举手发誓道:“我真没踩,我自己鞋都快被别人踩掉了,所以我真的特别小心地在走。”
“我前面是蓝白,后面是乘黄。”
“等等……”乘黄的声音从队伍最末端颤颤巍巍地响起:“那我后面没人了啊……”
蓝白松开青耕的肩膀,猛地回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乘黄在浓雾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再往后看却是空无一人。
刚刚还排成一列的队伍此刻已经溃散,所有人都看向乘黄。只有乘黄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路程北疑惑道:“你确定你感觉到有人踩你吗?你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当然确定,他现在还在踩着我的鞋呢!”
乘黄吸了吸鼻子,清冷的雾气顺着鼻腔钻进体内,倒是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不会是异怪吧?但是我也没闻到特别浓的味道啊。”
商温抬脚便要朝乘黄那边走,但他脚步刚错开半步便骤然顿住。
脚下明明是覆着腐叶的泥地,脚踝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沉得厉害,任凭他怎么使劲,脚掌钉在地上,半步也抬不起来。
雾气比刚才更重了,白茫茫糊住视线,身旁几个人都背对着他,并没有发觉异样。
潮湿的凉意顺着裤管往皮肤上钻,看不见是什么缠住了脚,泥土与落叶之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东西显露出来,可那股拖拽的力道却是实实在在,让他动弹不得半分。
“地上有东西。”
商温立马出言提醒,众人这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地上。
白茫茫的雾气里,腐叶与泥泞的地表之下,一只只苍白的手正从泥土里钻出来。
有的只露出半截手腕,有的五指完整,手指枯白、沾满湿泥,密密麻麻铺在整条山路之上。它们有的半埋土里静静蜷着,有的五指微微张开,还有几只已经抬起来,朝着众人的脚踝探过来。
方才拽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就混在其中,仍旧牢牢扣着他的脚踝。
这哪是有人踩自己的鞋啊,分明是这些手在抓他们的脚。
蓝白惊叫出声,下意识往后缩脚,想避开那些从泥土里伸出来的苍白手掌。
可周遭放眼望去,整片山路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空地。落叶掀开,泥地里到处都是此起彼伏露出来的手,密密麻麻铺满了前后左右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管往哪边挪,只要脚一落下,就一定会踩在那些枯白的指节上。
蓝白身形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商温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抓住她,可扣住商温脚踝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
好在青耕眼疾手快,扣住了蓝白的肩膀才让她稳住身形。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泥土里无数苍白的手骤然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只是安静地半埋在腐叶之间,指节咔咔地蜷曲张开,在泥泞里挣扎扭动,争先恐后向上抓来。
枯白的手指胡乱挥舞,有的直扑脚踝,有的伸向小腿,还有几只高高扬起,朝着众人的裤脚、手腕胡乱去勾。
死死扣住商温脚踝的那只手再次收紧,冰冷的指节掐进皮肉,使劲往下拖拽。
乘黄这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抽出短矛便要往地上刺。路程北则闪身跳到小道旁的树上,他一只手抓着树干吊在半空中,没一会儿便荡到了树枝上。
青耕抓住蓝白,厉声道:“去找路程北。”
话音刚落,青耕便拽着蓝白腾空而起,蓝白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被青耕扔向路程北。
好在蓝白已经适应这种突发情况了,她稳稳抓住路程北的手,爬上了树。
路程北和蓝白算是安全了,可树下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四周全是挥舞的手掌,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避不开。
白雾沉沉压在山林间,泥土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手掌搅动湿土的动静,整条山路已然变成一片抓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