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不以为然,“对啊,清书师兄说过,她是极阴之人,当初我在天枢派,比武时她就用的这一手,叫什么叫,吞魂咒。”
“吞魂咒?”
翎羽点点头,扬了扬下巴,将两侧的头发朝后放了放,“我当时为她所害,当场将另一名弟子刺伤,她是真心的想让我身败名裂,死不足惜。”
见流荧没说话,翎羽问他,“那,你给她诊脉了?”
对面的人点点头,翎羽将水壶丢给他,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也开药了?”
天色渐暗,马车里的光线不足,流荧半个人像是被藏进了阴影里,他说,“是的。”
翎羽听了这话,嘴上酸的很,“哟,你真是什么人都治哦。”
流荧在阴影里笑的邪恶,“一些普通的药方,吃了也不管用的。她这是招了不该招的东西,谁也救不了。”
马车经过一段路,静悄悄的,翎羽掀开帘子看看到哪儿了,只见不远处的那座宅子上面挂满了白花,门开着,却空无一人。
车夫“吁”的一声,加快了马儿的脚步,他嘴里不由得说着,“可怜啊,可怜。”
翎羽问了那车夫才知,刚刚经过的那座宅子,便是京府二公子给那位西域女子汐汐所买下的,明日便是汐汐的出殡之日。
“师傅,就在这里停车吧。”翎羽扬声。
“吁”师傅拉住马儿,通常大家遇到丧事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他巴不得赶紧走的快些,居然有人要在这里下车。马儿稍稍朝前又走了几步,马车才停下来。
“姑娘,您确定在这里下车吗?”
夜里静悄悄的,脚步声都变得很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混杂着青草的咸腻气息。傍晚还未出府前,这儿的百姓似乎为了将尘土的灰压下来,撒了许多的水,青石板上的水渍还未消失,像是面上还没来得及拂去的泪痕。白纸糊的灯笼被时不时吹来的风,扰的蜡烛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像是在呼吸一样,而灯笼上那个大小刚好的奠字,随着灯笼的晃动,也波荡起伏着,似乎也有了生命一般。
这府里的人原本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翎羽从车上跳下来,她活动活动肩膀,“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在这里下车?”
流荧淡定说,“自是有你的道理。”
翎羽被他这话哄得有些想笑。这人怎么还有如此服帖的一面?是被鬼附身了,还是刚刚被自己怼傻了?
她稍稍整理了下心情,“你不是说秦晋招了东西吗?按照她那个性子,知道自己的夫婿喜欢别的女人,不得气的发疯,不择手段。”
流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既然她对我都能下死手,对别人也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流荧说,“这倒是没错。”
这门从远处看虚掩着,但走近了才发现,只是因为天黑,门上的阴影全然遮住了几乎半开着的门。府中的回廊顶部垂下无数素绢,有些悬在阶梯之上来回摆荡,有些就那样一声不吭的落在地上。
翎羽说,“既然这门没关,那就没有不让人进去的道理,走。”
正厅上停着一只棺材,一边儿的供桌上供奉着单数的苹果、橘子、糕点。
香炉正缓缓燃着,水果上已经开始围绕着些萦萦绕绕的黑色小飞虫,那烛台上左边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的,只留着一小截短短的黑色烛心在外。
桌下的火盆里,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里面装着将近半盆松松的,半灰半白的纸灰。盆前的蒲团上硬生生的压出两个凹印,是谁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久到这蒲团都变了形。
风声刮过耳边,回廊里的素娟们正翩翩起舞,好不整齐的前后荡着,勾勒出风的形状。
翎羽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夜里有些冷还是这地方渗人。
她回头看流荧,那人正盯着汐汐的那盏长明灯,像是出了神。
翎羽走过去,问他,“有所发现?”
流荧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棺材,传音道:“长明灯是死者的灵魂,上面似乎沾染了些恶念的气息。”
翎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问他,“死者为大,你这样合适吗?”
只是下一秒,那棺材盖便被打开了。
门外的风更大了些,一个身影似乎被裹在素娟构成的帷幔里,他缓缓走来,像是一只失去灵魂的木偶。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