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槿花零落,落了他一身慌张,也落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邂逅。
鱼晚看着眼前的人,原来他莽撞奔赴的秋天,撞落了一树繁花,也恰好,撞进了他的眼底。
晚风卷着最后几片残留的木槿花瓣落地,彻底敛去了方才那场狼狈又温柔的小风波。
夕阳沉得彻底,初秋的暮色漫覆两座相邻的校园,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揉碎在微凉的风里。
鱼晚还站在原地,耳尖发烫,浑身还带着落花的淡香与未散的窘迫。
允川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鱼晚眼底藏不住的求知欲,还有一丝未褪的慌乱,语气依旧温和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的问题不算浅显,路边风大,几句话讲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清淡扫过街边林立的商铺,落定在不远处一家装修安静的川式火锅店:
“刚好到饭点。找个安静包间,慢慢给你讲。”
这话太温柔了,融化了鱼晚的心。
鱼晚再次唾弃过去的他,为什么那时候没拿下允川。
鱼晚心口轻轻一颤,所有的不爽被一股隐秘的雀跃顶替,他连忙点头,声音还有点轻飘:“谢谢允老师。”
他推着电动车跟在他身侧,一路无话。
允川走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的步调,背影清挺松弛,褪去了讲台之上的威严,只剩温润沉稳。
可这份温柔,却自带距离感,礼貌、克制、毫无私情。
进店、上楼、进包间。
隔音厚重的木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路灯的晚风、校园的规矩仿佛被一同隔绝在外。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暖白光灯光柔和落下,空气里提前漫入淡淡的锅底鲜香,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服务员送来菜单,轻声问锅底口味,允川随意点了清淡的菌汤鸳鸯锅,又顺手勾了几样配菜,全程从容淡然。
待房门彻底落锁,允川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翻开鱼晚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大赛模型、数据误区和逻辑卡点。
允川垂眸的瞬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下颌线在灯光下利落清隽。
他指尖捏着笔,轻点在那行困住鱼晚许久的博弈模型公式上,声音低沉清润,字字清晰:
“你这里最大的误区,是把模拟大赛的静态数据,套进了动态市场模型……”
他开始细细拆解。
从参数偏差、区域产能分配,到竞品决策逻辑、风险对冲误区,原本晦涩难懂、让鱼晚熬了好几晚都摸不透的大赛难点,被他抽丝剥茧,讲得条理通透。
他讲课从不用晦涩的术语压人,耐心细致,层层递进。
“东部市场溢价空间高,但研发投入边际递减,你上期决策失误,就是过度堆料,忽略了沉没成本……”
“中小赛道的差异化打法,不能照搬头部模型,容错率更低……”
他微微倾身,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耐心为他纠错、复盘、推演最优决策。
距离很近。
近到鱼晚能清晰看见他干净的眉眼,看见他薄淡开合的唇,看见他眼底专注认真的光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火锅香气,温柔得让人失神。
明明是最正经、最学术的讲解,最规矩不过的师生答疑。
可落在鱼晚眼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分寸、所有的礼貌疏离,都变成了挠在心尖上的痒。
他有些后悔,九个月前,怎么没拿下允川。
他一直都是这样。
外表看着安静乖巧,遇事会窘迫慌乱,可他想要的,就要得到,是典型的入室抢劫型人格。
别人循序渐进、试探分寸、恪守边界,他不。
他想要的,就要伸手抢。
规矩、身份、距离、年龄、世俗分寸,在他汹涌的心动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允川还在专注讲解,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声音温柔克制:
“你再看这里,二次迭代后的决策矩阵,这里的变量替换……”
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学术逻辑里,眼里只有公式、模型、他的错题误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全然没防备对面鱼晚早已失控的心思。
下一秒。
鱼晚猛地俯身向前。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没有半分的羞涩试探。
他越过餐桌短短的距离,抬手直接扣住了允川的后颈,力道带着年轻人莽撞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唇瓣狠狠贴了上去。
一瞬的死寂。
笔尖骤然停在纸面上,墨点晕开一小团黑痕。
允川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讲解、所有从容平稳的节奏,骤然卡在喉间,彻底断裂。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浑身那层温雅克制、疏离体面的屏障,被他这突如其来、蛮横霸道的吻,彻底撞碎。
不是轻柔的触碰,不是胆怯的浅尝辄止。
是极具侵略性、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近乎掠夺的亲吻。
像入室行窃,像明火执仗的抢劫。
不问允许,不顾身份,不问后果,不管此刻窗外是人间规矩、世俗分寸。
他想要,他就抢。
密闭的小包间里,暖灯寂寂,锅底还未沸腾,悄无声息。
鱼晚扣着他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慌乱乖巧,只剩直白、炽热、蛮横的占有欲。
他吻得很用力,带着年少孤注一掷的莽撞,破釜沉舟的偏执。
几秒后,他稍稍退开一寸,鼻尖还抵着他的,呼吸微乱,却没有半分退缩闪躲。
原本温柔从容、掌控全局的青年博导,此刻身形微僵,眼底彻底褪去了平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被强行打破规矩的沉沉震荡。
鱼晚看着他凝滞的眉眼,看着他骤然暗沉的眼眸,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天生胆大妄为的蛮横,坦荡又嚣张:
“允老师。”
“我听不懂了。”
“你太规矩了,我不想听课了。”
“我想亲你,就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