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晚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晃荡的代盛,脸上满是窘迫的歉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允川,语气带着十足的愧疚:
“实在不好意思允总,我同学彻底喝懵了,站都站不稳,纯属意外,你千万别介意。”
他目光落在允川那件浅色睡袍上,大片酒黄色污渍晕开,干净素雅的料子瞬间狼狈不堪,忍不住心虚地吐了吐舌尖。
夜风穿窗而入,带着微凉的凉意。
允川身形微顿,极轻地打了个喷嚏。
他本就体质偏寒,夜里吹风更易受凉。
鱼晚心里的愧疚更甚,可身侧靠着烂醉的代盛,根本分身乏术,只能急切地催促:
“你快回次卧再冲个澡换身衣服吧,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允川垂眸看着少年满眼真切的担忧,清冷的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暖意,是被人放在心上的细碎温热。
他唇角扬起一抹温顺柔和的淡笑,性子本就内敛妥帖,从不会让人难堪,温声顺从:
“好。”
他语气轻缓纵容,带着迁就的温柔,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此刻死死靠在鱼晚肩头的代盛,看似醉得不省人事,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用力地攥紧,骨节泛白。
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剩浓稠的偏执与戾气。
允川未曾多言,神色从容淡然,转身缓步走回次卧,门扉轻轻虚掩,没过多久,静谧的室内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隔绝了外人视线,鱼晚立刻抬手,毫不留情地把肩上沉甸甸的脑袋扒拉开,语气带着无奈的嗔怪:
“别装了,代盛。别人我不知道,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这点酒根本灌不醉你。”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质问:
“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把酒泼到允总身上?好好的氛围,非要闹成这样吗?”
代盛依旧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眼皮半耷拉着,装作醉意朦胧的模样,语气散漫又无辜:
“哪有故意的,就是手滑了而已。”
他抬眼,余光瞟着紧闭的次卧房门,语气带着隐晦的恶意揣测:
“再说他反应也太慢了,身形那么挺拔、反应那么机敏,怎么可能躲不开?我看他就是故意不躲,想借着被泼酒、假装受凉,博取你的同情和关注。”
鱼晚被他这离谱的心思气笑了,抬手一胳膊肘轻撞在他身上,又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将人推开些许:
“你能不能别这么阴暗?人家温温和和的,招你惹你了?还博取关注,我是什么抢手的香饽饽吗?”
“本来就是。”
代盛顺势瘫在地上,捂着胳膊故作吃痛,小声嘟囔,眼底却满是执拗的敌意:
“他就是装温柔的绿茶,最会装可怜博好感。”
鱼晚彻底没了耐心,拿起桌边的房卡作势要开门赶人: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赶紧出去回你自己房间。”
见他真的动了气,代盛瞬间收敛所有锋芒,立刻装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双手合十,眼眶瞬间泛红,蓄满水光,语气软糯可怜:
“我错了鱼晚,我再也不闹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有失眠症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间,黑漆漆的根本睡不着,还会害怕。今晚我能不能跟你凑合一晚?求求你了。”
鱼晚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瞬间松动。
他太了解代盛了,严重的失眠伴黑暗恐惧是老毛病,他从来不忍心真的苛责对方。
可次卧住着允川,主卧只有一张床,实在不便。
代盛见他犹豫,立刻垂下脑袋,装作极度失落的模样,慢吞吞地起身往门口挪,声音蔫蔫的:
“算了,我不为难你。我今晚不睡了,就在楼下大堂坐一晚上就好。”
这副自我委屈的模样,精准掐中鱼晚的软肋。
鱼晚无奈叹气,伸手一把将人拽回来,反手关上房门,语气带着浓浓的烦躁与无奈:
“服了你了。今晚你睡客厅沙发,安分一点,别再折腾闹事了。”
他深知三十六层安保严密、空间充裕,不缺一处落脚的地方,也实在舍不得让好友熬夜受罪。
交代完,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主卧洗漱,懒得再管这一地的糟心事。
客厅里,代盛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眼休憩,看似安分乖巧,实则睡意全无。
他全程清醒无比,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允川靠近鱼晚的画面,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生、肆意疯长。
半个多小时后,次卧的水流声停歇。
允川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居家睡衣,步履轻缓地走出次卧。
他目光淡淡扫过客厅,瞥见沙发上呼吸均匀、看似熟睡的代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疏离与嫌弃,转瞬即逝。
他素来温润有礼,从不外露情绪,只是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避开客厅区域,走到主卧门口,指尖轻轻叩门,声响细碎温柔,生怕惊扰了客厅的人。
“鱼晚,你在吗?我方便进来一下吗?”
主卧内的鱼晚刚刚洗漱完毕,听见敲门声,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熟睡的代盛,随即抬手朝允川摆了摆,示意他进来。
允川顺势推门而入,乖巧站在门口,垂着双手,姿态温顺克制,全然一副听候安排的模样,没有半分逾矩的主动。
“坐吧。”
鱼晚指了指床边的空位。
允川轻轻绕过地上的行李箱,小心翼翼落座,只占了床边一小片位置,脊背挺直,分寸感十足。
“你怎么出来了?”
鱼晚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几分无奈的担忧:
“外面还有人,万一被看见了,肯定会胡乱误会,被同学撞见太尴尬了。”
允川闻言,立刻微微前倾身子,神色诚恳地致歉,态度温柔又端正。
恪守着克制,哪怕解释也保持着安全距离,绝不贸然亲近: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你同学已经离开了,才敢出来。”
顿了顿,他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坦诚:
“还有……我刚刚闻到烧烤的香味,忽然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清冷矜贵的人瞬间染上几分青涩的窘迫,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睫,全然没有平日掌控全局的沉稳。
鱼晚瞬间被他这副纯情又笨拙的模样逗笑,所有的顾虑和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大方坦荡地摆手:
“行了行了,原谅你了,多大点事。”
“谢谢林同学。”
允川乖乖点头,语气真诚软和。
无人知晓,素来自律极致、常年保持空腹夜间绝不进食的允川,从来不吃宵夜、不碰重油重盐的烧烤。
只是因为是鱼晚喜欢的、鱼晚身边的烟火气,他才愿意破例。
他内敛的爱意从来不说出口,只藏在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
他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深思,神色温润如常,心底却早已暗自警醒:
鱼晚性子太好、太纯粹,身边觊觎他、靠近他的人太多,就连朝夕相伴的代盛,眼底的占有欲早已藏不住。
往后,他要多护着些少年。
鱼晚大剌剌的坐在床上:
“那么,允老师,我原谅你了,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