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压下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话题继续。

“小容，还有其他吗？”

容飞把话题拉回现在，继续“坦白”：“这次调查印源，是因为我在上次酒店调研的时候发现，它的数据趋势和那些企业极像，所以我怀疑印源是不是也涉嫌偷排，但我没证据，不敢凭空和你说，只好暗地跟着，顺便也能保护你。”

青书心底升起了些许愧疚，容飞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他，他却表现得像个不知趣的情人，次次质问。

容飞见对面有所松动，继续加码：“学长，你替方工做事，我理解你的初衷，但他的初衷你了解吗？他力挺你和智慧环保，是给你的更多，还是索取的更多？”

“他没要求什么，只是要我帮他取证，推进调查进度。”青书索性摊了牌。

“学长！”容飞又向前了些，语速放缓，循循善诱：“你知道你可能面临什么吗？黑三轮的事情你想再经历一次吗？他们为什么不找别人？”

“他，他们，”青书迷糊了，他的思绪有些卡壳，回答有些乱：“我答应了李总，要把项目和个人绑定，方工，我也答应了，如果没有他们，遇到印源这样违法的行为，我也会，也会举报。”

容飞干脆站了起来，餐桌跟着抖动了几下，“李元最近正在筹备他的新公司，他和方工早就认识！你为了理想身处险地，他们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利用！”

利用吗？

“小容，可我们做得这些，不是错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里有数。”他们给过选择，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对李元，是崇拜和报恩，对方工，是认同，他不后悔。

青书甩了甩头，清醒了些，被质问过后，刚冒出丝丝愧疚的心生出无限委屈，他借着酒劲，干脆都说了出来：“可你呢？开始的调查还能说是为了了解我，后面呢？你从没和我商量过，如果我不发现你暗中帮助老青，如果我没发现你让老赵潜入印源，你就这样一直做你的背后好人吗？还会有我没发现的吗？你还记得温泉边上，你答应过我什么？我不需要这样。”

最后一句话极轻，却字字落入了容飞的耳中。他晃了下神，拉开椅子坐了回去，疯狂运转的机器骤然停歇下来，嘎吱发出一声结束音效：“我不是瞒着你，只是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小容，这不是理由。”

容飞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青书的冲动。但他怯懦，酒精也无法拯救的怯懦，他尝试开了口，“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老赵在潜入印源的时候，会为了不露馅，不得不参与一些灰色操作。如果我提前告诉了你，你会阻止他吗？会生气吗？”会不会离开我。

他冲动了一次，他想知道，青书的态度。

“我当然会生气！违法的事情不能做！小容，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目的，就助纣为虐。”

容飞的眼睛似乎有一瞬的凝固。青书狠着心没有继续解释，他不想看到容飞为了自己，做些他本不用做的事情。

而此刻容飞，已经卡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怯懦更是伴随酒精，冷掉了整个身体。老赵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青书都有如此大的反应，如果他知道自己六年前接受过阮乐的投资，现在又和产业链勾搭不清，他真的会决绝地和自己划清界限吧。

清酒在胃里苦苦的，容飞干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学长。你别生气，老赵有分寸，不会真的违法。”

寿喜锅发出轻轻地咕嘟声，蒸汽似乎更浓了些，横在两人面前，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青书伸出手，握住对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更想我们互相信任，并肩而战。”

相背而驰的两列火车怎么并肩？容飞不再抱有幻想，他只想加速结束，在青书还没发现端倪的时候，把一切都处理好。他回握青书，手上加了力道，“你要答应我，不要再以身犯险。”

“嗯。”青书点着头，等报告出来方工那边便有了交代，至于李元，确实要主动找他谈一谈了，今天提到王强，让他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李元的前妻——阮乐。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了许久，锅底见底，酒气也散了大半。结束后，容飞主动围上围裙，收拾碗筷，青书站在他的身边给他打着下手，他知道什么时机递上百洁布，知道对方会把洗干净的碗筷怎么摆放，不用说话便配合默契，就像生活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极致亲密。

收拾完毕之后，谁也没处理工作，而是窝在了一起，看着电视里没有营养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轨道。他们互道了晚安，相拥而眠。

过了一个小时，似乎两个人的声音都趋于平稳，青书一个翻身，将后背留给了对方，接着，容飞同样一个翻身，背对着背。两人中间似乎隔了一条长河，极致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