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的话一直萦绕在温萦心里。
她不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不懂怎么交?
从小到大,很多事情她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在学校学习成绩也就一直在中上游徘徊。她不习惯去争抢什么,她可能是有点儿懒,没有那股敢拼敢闯的劲儿,所以做什么事情都好像差了一口气。就连当初来面试练习生,她都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这种“差不多就行”的活法让她舒舒服服地过了十七年,没受过什么大挫折,也没什么大成就。
现在不一样了。她休了学,这是她第一次破釜沉舟,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赛道上。而这条赛道上的人,每一个都比她拼命。
舞蹈课上,宋舒然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人。老师教一个新动作,别人还在比划的时候,她已经能做到八九分。不是因为她天赋多好,而是因为她在课前就已经把视频看了几十遍,把每一个细节都拆解过、消化过。
温萦开始学着宋舒然的样子,提前看视频、记动作、抠细节。效果也很显著,最近几次舞蹈课,老师已经不再把她放在最后一排了。虽然离前排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再是班级里拖后腿的。
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因为选拔要来了。
——
消息是蔡希迪亲自宣布的。
那天下午,所有预备班的练习生被叫到大会议室。蔡希迪站在前面,身后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公司下半年的计划出来了,会推出一个五人女团,名字暂定。”蔡希迪的声音不紧不慢,“经过三轮考核,第一轮考核定在一周以后。”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第一轮考核的形式是双人合作舞台。两人一组,自选曲目,自行编排。考核成绩按个人打分,但合作舞台的表现会直接影响最终评分,搭档好,两个人都有机会晋级,搭档不好,两个人都危险。”
蔡希迪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分组方式是抽签。”
练习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何夏小声嘀咕了一句“千万别抽到周婉清还有......”,被萧潇用胳膊狠狠肘击。
温萦坐在后排,手撑着额头。抽签啊,双人舞台......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宋舒然的位置,宋舒然坐在第一排靠窗的地方,背挺得笔直,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萦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怎么还有点紧张。
不会那么巧.......吧?
——
抽签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蔡希迪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碗走进练习室,里面装着折叠好的纸条。她把碗放在地上,示意大家一个一个上来抽。里面放着1-15号的纸条,抽中同样数字的两个人就自动成组,同时也是一周后选拔的出场顺序。
何夏第一个冲上去,搓了搓手,伸进碗里左选右选终于掏出来一张,展开“三号!”
她举着纸条到处看谁是另一个三号。
萧潇第二个,抽到了六号。沈鹿溪抽到了九号。
一个接一个上去抽,数字一个一个被配对。二号配对成功,是苏芷和另一个叫林晓的练习生。四号配对成功,是周婉清和许亦文。
一号配对成功了,五号配对成功了。七号、八号、十号也陆续配对完成。
温萦坐在后排,一直没动。手心不知道怎么,在微微出汗,她有些紧张。
“还剩谁没抽?”蔡希迪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我看看......温萦?宋舒然?”
温萦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走到玻璃碗前,碗里只剩下两张纸条。
她伸手拿了一张,展开。
五号。
温萦举起纸条“我的是五号。”
“谁是另一个五号?”何夏四处张望。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个没抽的人。
宋舒然站起来,她不紧不慢地走到玻璃碗前,拿起最后一张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五号。
何夏幸灾乐祸地走到温萦身边悄悄说“哇塞姐妹,运气这么好,宋老师课堂又要开课了。”
温萦想到宋舒然之前用脚踩在自己的大腿上,逼自己下腰。她的修长手指拿着教鞭点在自己的腰间,想着想着,竟然脸红了。
何夏难以置信地“我靠,你这是,你这是在暗爽吗?”
温萦甩了甩头,回到座位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看着宋舒然,表情依旧毫无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全程没看温萦一眼。
温萦心头一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蔡希迪拍拍手“分组已经出来了,你们自己找搭档商量选曲和编排。一周后的考核,看你们啦。”
——
温萦在走廊里找到了宋舒然。
宋舒然正站在窗边喝黑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今天的她是素颜,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的扎在后面,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她的下颌线格外柔和。
温萦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我们是搭档呢。”温萦说。
“嗯。”宋舒然没看她,继续喝咖啡。
“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今天下午吧。三点,二楼小练习室。”宋舒然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交代一项工作任务。
“好啊。”温萦点点头。
宋舒然转身要走,温萦叫住她“喂,宋舒然。”
宋舒然停下来,回头望向她。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组?”她其实想问的是,可不可以对她不要这么冷漠。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宋舒然沉默了几秒,低头喝了一口冰咖啡。
“没有。”宋舒然说。
两个字,短得像被风吹走的纸片。温萦分不清那是真话还是客气。
“哦,那就好。”温萦说,心想不喜欢也换不了。
宋舒然没再说什么,走了。
温萦靠在墙上,看着宋舒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被转角处的墙壁切断。
何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问她那个问题干嘛呀?自讨没趣哦。”
“我乐意问。”温萦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组。”何夏学着她的语气,然后摇了摇头“啧啧,我之前还真没看出里,你对我们宋老师......”
温萦瞪“你别胡说!我没有。”
何夏坏笑“我什么也没说吧,心虚哦?”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贱!”温萦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何夏看着温萦红透的耳朵,笑得更欢了,她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
下午三点,温萦准时到了二楼的小练习室。
推开门的时候,宋舒然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写什么。旁边还放着两杯冰咖啡。
“给我的?”她指了指那杯咖啡。
宋舒然头都没抬“不然给谁的?不想喝就丢掉。”
温萦笑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杯。
“没有奶精和糖吗?”
宋舒然抬头看一眼温萦“大小姐,你看哪个练习生喝咖啡加奶油球和糖?”
温萦哦了一声,乖乖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整张脸皱在一起,这真是比中药还苦,怎么会有人爱喝这种玩意儿。
宋舒然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翘,幅度很小,温萦差点儿没注意到。
“你刚是不是在笑话我?”温萦放下咖啡,凑过去看宋舒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