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换下一组动作！跳跃抓拍，大家注意表情管理。”

音乐重新响起来。第一次跳跃温萦做得很标准。腾空的时候她甚至有余力调整表情，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落地的时候她控制着右脚只是轻轻触地，大部分的冲击力由左脚承受。

但拍摄并不是一次就会结束。

“好，再来一次！”摄影师在喊。这句话到目前为止，温萦已经听了几十遍。

温萦喘了口气，重新摆好准备姿势，她以为自己这次跳的很完美，谁知道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一下，脚踩到了地面上一条被绝缘胶布埋在地上的电线。一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大部分重量在那一下转移到了右脚上，撕裂的疼痛一下子从脚踝蔓延到小腿，疼得温萦想要叫出来，还是硬生生将喊叫咽进喉咙里。

温萦疼得冷汗直流，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摔倒，不能出声，不能让其他人注意到。因为自己，拍摄进度已经落后了那么多，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

之后又是不停的重复高强度的跳跃、踢腿等舞蹈动作，温萦刚开始疼得眼前发黑，后来不知道是体内酒精的作用还是她已经痛到阈值提高了，动作做得很顺畅，几乎察觉不出异样。摄影师没有喊停，音乐继续。快门声快的像机关枪，温萦保持着微笑，姿势随着指示有规律的切换。

“好！可以！”摄影师终于喊了停。温萦在那个瞬间卸下了脸上的笑容，但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右脚虚虚地悬着，那股仿佛扎入骨髓的痛又随着她放松的神经窜了上去。她喘着粗气，等着那阵剧烈的、燃烧般的疼痛过去。

待到适应的差不多，走回休息区坐下，低头轻轻拉起裤腿，肿胀并不是很明显，只是温度比其他区域高，温萦以前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是用小刀划开受伤的区域放血，可以快速消肿，她现在甚至有这个冲动试一试。她把裤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她偏过头看到了宋舒然，宋舒然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握着矿泉水在喝，一转头正好与温萦的目光对视上，宋舒然顺着目光就走了过来，站到温萦面前。

温萦低下头，没说话。

“你的脚。”还是宋舒然率先开口。

“嗯，我的脚在呢，长着呢。”温萦微笑着晃了晃左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宋舒然皱眉。

“不知道啊，我好着呢。”温萦摇摇头

宋舒然叹了口气，在温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就想......一直这样跟我闹别扭？”

“我没有啊，怎么敢？”温萦反问

“......随你。”宋舒然喝了一口水。

“对啊，随便我，跟你又没关系。”温萦心不在焉地说。

宋舒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萦一眼，站起身“少喝点酒。”

“那是我的香水味。”温萦反驳。

“下次别用这款香水了，难闻。”

还没等温萦回应，宋舒然就被摄影师叫走了，去讨论接下来的拍摄细节。

温萦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宋舒然的背影穿过灯光和道具，径直都到摄影师旁边，垂下来的长发挡住她的视线，她轻轻用一根手指扶到耳后，边点头边认真听摄影师的要求，并提出自己的建议。

有那么难闻？温萦抬起手腕，自己俯身嗅了嗅，却只闻到残存的柑橘味香水。温萦疑惑地歪着头，好奇宋舒然是怎么闻到的。

化妆师在喊她补妆，温萦像下定了决心般站起身，右脚踩实地面的那一瞬间脚踝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她站在原地稍微停留了几秒钟，又收到化妆师的催促声，温萦赶紧消化完这份痛苦，快走了几步到化妆台前。

最后一组造型是近景特写，不需要大幅度的动作。温萦坐在高脚凳上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角度，下巴抬起来，肩膀放松，眼神直视镜头。快门声响了一阵之后摄影师调换成饼干镜头。

“好，很好，再来一张。眼睛再低一点点，对，这个角度......”

温萦顺着指令微微低下目光，除了她迟到的部分，今天的摄影算是进展的比较顺利，余光中她注意到宋舒然，她的手搭载姜颜的肩膀上，笔直的双腿交叉在一起，模特味十足。

最后一张照片拍完，摄影师喊“收工！”

噩梦终于临近结束。

温萦借口去上厕所，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瘸一拐的走回更衣室换上自己的毛衣和长裤。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拧开一瓶矿泉水就往喉咙里灌，冰凉的水在空荡荡的胃里四处乱撞，。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吃，冷水澡之后直接出了门，在棚里待了一整天，盒饭也没碰，毫无食欲。

她在更衣室里多坐了一会儿。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空气里残存着脂粉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感慨这一天终于是结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站定，门上被敲了两下“温萦？我们要走咯。”是许怡忻的声音。

温萦清了清嗓子。“啊，你们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

“那好吧，后天就要搬到宿舍去了，你早点回去收拾东西。”许怡忻说完就走了。

温萦又坐了一会儿，等她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空了。她走到棚门口看见了裴南舟，她在等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走吗？我让司机送你。”裴南舟问温萦

温萦摇摇头“不用了，跟你家又不顺路。”

“没想到你还挺爱喝酒的，下次一起呗。”裴南舟说

温萦愣了一下“啊，我没、没有......”

“你身上的酒味太夸张了，自己闻不到吗？”裴南舟挑了挑眉。

“哦......原来这么明显。”温萦回的话有气无力。

“司机到了，那我先走了，后天宿舍见，到时候一起。”裴南舟做了一个喝酒的收拾，哼着歌就坐上了车。

温萦点点头，微笑的和裴南舟摆摆手。

温萦看了看手机，车还要四五分钟才会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独有的干燥凉意，吹得她的头发微微飘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宋舒然的对话框看了看，最后一条还是早上那条“到哪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按住锁屏，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