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数秒,温萦放下筷子坐起身,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温萦胸口最柔软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宋舒然,宋舒然面无表情,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距离感,像是她们之间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温萦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你觉得我在敷衍是吗?”
“你那天浑身上下都是酒味,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因为你私人的纵欲影响整个团队。”
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橘子树的声响,叶片摩擦的沙沙声透过落地窗传进来,屋里的温度直接降入冰点,冻得在场的人打了个哆嗦。
萧潇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动。许怡忻的目光在温萦和宋舒然之间来回了一下,又落回自己交握的手指上。裴南舟抬起眼睛看了温萦一眼,什么都没说。姜颜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小口喝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温萦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宋舒然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正瞄准这温萦的胸口。
温萦的声音在发抖,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所以呢?我已经说了对不起,而且我也一直在赶进度,最后还是按时完成的拍摄。”
“你之前很少会迟到,也不会带着酒气来工作。不要以为出道了就万事大吉,松懈自己。”宋舒然的语气冷冰冰的,一字一句直刺温萦的胸口。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不够认真了?没以前努力了?你是这么觉得是吗,宋舒然。”
“不是我觉得,是你表现出来就是这样。”宋舒然蹙眉。
温萦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对,我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吃饱了。”她不想再待下去,宋舒然所在的空气让她喘不过气。她拉开椅子,站起身就直接上了楼。
温萦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踩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每一级台阶都踩出印记来。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窗外暮色染成灰色的木地板。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后,直挺挺地倒到床上。
温萦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她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在餐桌上升起的那股气也在慢慢消退,留下一种空荡荡的疲倦。
裴南舟轻敲了两下房门,走进房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吃饱了吗?”不知两个人这样在安静地房间里,静止了多久,裴南舟问
“嗯。”温萦闷闷地回了一声
“骗人,你就吃了几口菜。”
“我真饱了。”温萦缓缓坐起身。
“我本来以为女团里的人都会无聊又自律,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
“怎么?你也觉得我是那种放纵自己私欲的人?”
“我可没说哦,喝点酒,迟到一下而已,我也觉得宋舒然说的太过了。辛苦了那么久才出道,我们是人,难能事事完美,不过宋舒然确实完美到变态。”
“是,她确实是完美的人......我做不到像她一样。”
温萦说完,房间又陷入短暂的寂静。
裴南舟想了想,开口道“你晚上十点之后去过市区吗?”
温萦想了想,摇头。她确实没去过。她之前上高中晚自习结束都快十点了,第二天六点半就要起床去上早课,练习生时期更是每天练到深夜,她对这座城市的夜晚知之甚少。
“隔壁那条街上有一家店,老板是我朋友,很安静,很私密。”裴南舟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手指勾起床头挂着的一件薄夹克丢给温萦“走吧,我请客。”
温萦接住那件外套,她犹豫了一下,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们没有走正门,裴南舟带着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尽头的侧门,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一楼的后院。院子里种了一棵更大的橘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碎在地面的石板缝里。侧门通往一条与正门相反的巷子,路灯昏黄,秋天的凉意扑面而来,裹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悄悄打开院子的后门,裴南舟走在前面,温萦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这条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只猫踩过寂静的街道。
那家店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上面写着“2栋227”推开窄门,要下一段楼梯,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的第二层小门,打开后你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丹拿音响环绕四周,播放着蓝调。
这中间是巨大吧台,四面都可以围坐客人,中间是调高超过3米的巨型调酒柜,上面展示着各种年份的各种国家的洋酒。几位调酒师的调酒杯在空中纷飞,摇晃,发出沙沙卡兹卡兹的声响。
她们挑了吧台尽头的两个位置坐下。温萦的视线从墙上的酒瓶扫过,目光划过那些标签的时候,她忽然有些迷茫。平时喝酒纯粹是为了灌醉自己,什么牌子、什么风味、什么年份,她一概不在意,此刻面对着满墙整齐排列的酒瓶,反而不知道该选什么。
裴南舟没看酒单,直接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蓝调音乐盖住了大半。调酒师点点头,从酒柜上层取下一瓶深绿色的酒,手里的调酒壶在灯光下翻飞出一串流畅的弧线,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乐器。
温萦看着那双手把清澈的酒液倾入杯中,一枚冰球沉下去,慢慢浮起来,气泡沿着杯壁细细密密地往上爬。调酒师把那杯酒推到温萦手边,杯沿上还缀着着薄荷叶。
“尝尝看。”裴南舟说“是这家店定制的特调,名字叫白昼。”
温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柠檬和橘子的酸甜先漫上舌尖,再后才是龙舌兰的烈。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让酒液在舌面上多停了一会儿,柑橘的明亮和龙舌兰的温热交织着,一层一层地化开,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暖意。
“好喝。”温萦说,声音放松了许多。
裴南舟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那杯是纯饮威士忌。
裴南舟忽然开口“我总喜欢来这里,很放松,没人在意我是谁。”
温萦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出道之后的偶像,可以说是几乎没有隐私可言,自身完全暴露在大众下,你要时刻谨记自己是偶像,要保持完美。没人在意我是谁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奢望。
调酒师在吧台另一端用捣棒轻轻碾压薄荷叶,清脆的碎裂声混进蓝调慵懒的旋律里。温萦看得入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裴南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家本来是不同意我出道的。”
温萦侧过头看她。
“本来是让我出国读完商科回来就进入公司管理层做事,是我执意要做偶像,当时还跟我爸妈大吵一架,我好说歹说,他们才终于妥协了,我哥可高兴了,我不跟他争家产,以后直接做公司吉祥物。”说完,裴南舟苦笑一下。
“你后悔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想发发牢骚。”裴南舟笑了一下“而且我觉得你在房间里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们房间的空气都变压抑了,不如来这里喝喝酒,放松放松。”
温萦低头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球,旋转一下,边缘正在一点点变得圆润。她忽然意识到,从她们坐进这家店开始,裴南舟确实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也没有劝说自己。只是坐在旁边喝酒,偶尔说几句不相关的事情。这种陪伴比她想象中要有用得多。
“我也是办了休学来做练习生的。”
“哦?你后悔了?”
“没啊,我跟你一样,既然选择破釜沉舟,就不回头不后悔。”
“有魄力,我开始喜欢上你了,温萦。”裴南舟高兴地大笑,拍了拍温萦的肩膀
“干嘛啊,喝多了?”温萦无奈地问
“我是真喜欢你,我们很适合做朋友。”裴南舟一本正经地说。
裴南舟举起酒杯,朝温萦的方向歪了歪杯口。温萦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两个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待到她们回到宿舍,已经及近凌晨1点,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开了后门,温萦抬头看发现宋舒然屋子的灯还亮着。
等到温萦和裴南舟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宋舒然房间的灯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