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望在脚伤被处理好,走起来不再会感到剧烈疼痛后,就迫不及待地向两位医僧打听了商翙的所在地。同时,应安望还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位一开始就等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年轻僧人,正是古钟寺住持净尘。
要说惊讶的话肯定是有的,不过之前商翙就给他打过“预防针”,猜到背后应该有什么特殊隐情后,应安望就暂且放下对“净尘主持竟然真的容颜不老”一事的关注,心心念念着要去与商翙汇合,毕竟这对他来说才是最为惦记的事。
好在观善观亮两位没有卖关子,如实告知商翙与主持应该会在的地方。应安望根据他们的指点找到属于净尘的僻静小院,刚匆匆走入屋内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商翙正独自坐在桌子前,桌上摆着一张碟子,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素饼。帝王表情平淡地用筷子夹起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咀嚼几下而后吞入肚中,偶尔拿起茶水喝一口,就这样循环往复,看起来不像是在享受食物,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刻板运动。
而在他的旁边,净尘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正在低声吟诵着经文。
一眼望过去,这两人互不干涉,算得上和谐,但应安望总觉得商翙此时的心情不太愉快,因此他故意加重自己的脚步,以引起商翙的注意。
果然,听到明显的脚步声后商翙的视线投了过来,发现来的是应安望,他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起身快步向应安望走来,伸手搀扶住还有些一瘸一拐的青年。
“你的脚伤如何了?他们就这样放你自己在外边走?”
应安望:“两位医僧已经为我妥善地处理过了,说是只要不将身体压在伤到的那侧,平常走慢点还是没问题的。”
商翙闻言这才放心了些,脸上紧张的表情也有所舒缓:“那就好。”
应安望向仍在专注诵经的净尘投去一眼,凑近商翙的耳边轻声询问:“陛下,那位净尘住持是否在微臣疗伤期间冒犯了您?”
商翙没料到应安望会这么问,有些惊讶:“怎地突然这么问?”
“我观陛下方才神色不虞,故作此猜想。”
说完后,应安望就注意着商翙的表情。其实刚才商翙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外露,他这往严重了说可以算是擅自揣测圣意,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引起帝王的猜忌。
但商翙显然不会去在意这种事,只是感叹着应安望的观察入微。
“你还真是敏锐。”
这就是承认自己刚才心情的确不太好了。
“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因为我刚向净尘住持求了支签,而签文内容不太合我心意,所以才生出了些烦闷之情。”
尽管对签文的内容极为好奇,但应安望还是识趣地没有在此时向他询问详细,只是耐心地宽慰帝王,说这种东西不过是图个慰藉,没必要太上心。
商翙被哄了几句后,心情明显好上许多,脸上又浮现出笑意,甚至反过来开始怂恿应安望。
“你要不也去向净尘求一卦?总的来说应该还算挺灵验,万一真抽中什么好签也挺赚的。”
然而应安望并不为此动心,甚至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拒绝的回答:“我就不必了,且不论我本就不信这些,眼下的情况无论抽出好签还是坏签,在我看来都不太适合。”
商翙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应安望:“若是好签,没能与陛下共患难,这不好。若是坏签,即便宽慰自己信则有不信则无,终究还是会影响自身心情,也不好。”
“综上所述,我不求这签才是为上上策。”
商翙听他头头是道一通后“噗嗤”一笑,眉间最后的那点阴霾完全散去:“你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逗我开心了。”
应安望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绽开轻松的笑颜。
比起在门口相谈甚欢的君臣两人,净尘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蒲团上,口中念经声未曾断过,像是完全进入了无我的境界一样。直到商翙和应安望准备按照惯例去大殿上香,即将离开时,他才停下念诵。
“应施主。”
他的音量不大,但清澈的声音十分具有穿透性,让正要转身的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方才一时心切,忘记与您打招呼了,还请见谅,不知净尘住持叫住在下是有何事?”
虽说商翙抽到坏签绝大部分责任要归咎于他自己手臭,但应安望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迁怒,毕竟签文内容是净尘写的,怎么就不多挑点好的写,偏要搞坏陛下的心情干嘛。
因此他的话语内容虽然有礼,语气却是硬邦邦的。
“贫僧只是想提醒施主一句,下次心怀迷茫的时候,可以造访古钟寺一趟。届时贫僧会携签筒等候,或许能为应施主指点迷津,破除当下的思虑。”
说完之后净尘也不在意应安望的回答,重新开始诵读经文,一副我已经做完我的事了,你们随意的作态。
应安望本想出言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地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回应一句“多谢净尘住持邀请”,而后与商翙离开了小院。
“真没想到他会对你这么说,莫不是看出你有什么佛缘,想借机招揽你到他麾下?”商翙的语气中满是意外。
净尘鲜少过问世事,更别提对某位特定的尘世中人投以注意,这次他主动对应安望发出极为难得的邀约,实在出乎商翙的预料。
“这……我也不知,但就算真是如此,我心中尚有尘缘纠葛,万不会选择遁入空门。”应安望也没想通其中关窍,今日是他和这位神秘的住持第一次碰面,两人别说正面交谈,净尘甚至没有睁眼看过他,怎么就莫名对上眼缘了?
听应安望提到尘缘,商翙这才想起一件事:“说来,应卿你今年二十有五,似乎还未有妻室?”
应安望心中一紧:“……是,微臣尚未婚配,家中父母也未有对此进行安排。”
商翙:“若是有心仪之人却又遇到阻碍,尽管来告诉我,我来为你做主,无需顾虑。”
应安望出神地看着商翙,年轻的帝王说起这事的语气认真又轻松,显然已经完全将他当作了自己人。
但应安望现在所求的,已经远不止这点恩宠。这些时日的情感起伏,让他已经看清自己对于商翙的觊觎之心,他渴望日日年年能相伴于眼前人的身侧,且不仅仅是以臣子或是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