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光在他身上灼出焦黑的孔洞,温柔的表象带了份狰狞,谢欣怡闻到了,他身上的腐尸味。她没有退,只目含泪光地看着他,道:“我唯一的家人没了。”
“会回来的,欣怡,相信我们。”曲靖说完从原地消散,一双眼在最后冷冷地瞥向路川。他还能看见。
路川抽抽嘴角,短短不到一分钟,无数话从心底迸发,哪个都是重点,哪个都想说,等真到嘴边,反而不知该挑哪句为开场。
“谢欣怡!你怎么跑这里偷懒来了!”
太好了,有别人替他打破沉默,让他有时间缓解刚刚的冲击。
“回去我再来找你。”他留下这句起身先走,跟寻来的章静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频频回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谢欣怡被带去别的方向,隐入人群。
置身正常的世界,路川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真的回来了?刚刚那个……无法形容的东西为何没有被谢欣怡厌弃?莫不是跟书里讲的什么妖魔鬼怪的术法有关?
一个问题刚起,紧接着一个新问题跟着挤了过来,一个压一个,满心堆满了疑问。
经历了那么多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世间真有鬼的存在,还在自我安慰说大概是一场集体癔症。
心思刚起,兜里好像有什么微微发热,路川掏了掏,是几个碎裂的纸片。原来都是真的,他,被这个名为呼呼的小纸片救了,被谢欣怡称为唯一的家人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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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诡境出来,现实世界也只是过去了十几分钟,但对于带队老师来讲消失十几分钟无异是重大失误,章静直说“幸好及时发现,不然你罪过大了”。谢欣怡对此无知无觉,只是顺从地点头,顺从地被拉着归队,想要归家的心被职业道德留了下来。
她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低温慢烤,煎不透,炸不熟,备受煎熬。早上还期盼的午饭时间也没了胃口,只一味地往嘴里扒拉饭,不断分析呼呼究竟还有没有复活的可能。呼呼的碎屑已经包裹起来妥善地放在挎包的最底层,她不时伸进包里捏一捏确认它的存在。
“欣怡!喂,谢欣怡!”田梅的呼喊将谢欣怡游移的思绪拽回,她满脸的茫然,不知少听了什么。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章静拉拉面露不悦即将发作的田梅,凑去耳边小声嘀咕:“她有些不对。”
田梅当然看得出,不就是个男人有什么可魂不守舍的?
“说你小孩儿心思不会看脸色还不乐意,她那是失恋的样儿?”跟田梅认识久了,从面上的表情一眼就能猜中心中的想法,章静用卷起来的报纸桶悄悄她脑袋,转而又看向再次游离的谢欣怡,“小妞醒醒,刚刚问你话呢,周末去你家暖暖房,恭贺乔迁新禧呀?”
“啊?”谢欣怡回过神又听了一遍,大脑转了许久才缓慢地摇摇头,“可能……不行。”也不知道呼呼能不能修复,假如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让林璩这个不知算神仙还是什么的显神通,她这段时间怕是一点空都没有。
章静和田梅互相对视,谢欣怡绝对有事,天大的事。
好在有她俩协助,秋游里剩下的时间平安无险,就是回程的车上来了个意外之人。同车老师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把谢欣怡往路川面前一推,虽是在指挥孩子们有序上车,可哪双眼睛不忘他们身上瞧。
“你怎么在这儿?”在谢欣怡看来路川是来听前因后果的,心中不由有些恼怒,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这么没眼力见儿,甚至有丢下自己学生不管的嫌疑。
看出她的想法,路川只说今天让她一人回去路淼一定剥了他的皮。
“学生呢?”谢欣怡更关注这个。
“班车接,班车送的,没人能伤得了他们。”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谢欣怡只能答应同乘。不过约法三章,坐在后排不能碍事。
可如何介绍?
班上绝大多数都见过他,只需一句“让我们欢迎路老师”,就获得了一众孩童的热烈欢呼,而老师们捂嘴笑得揶揄。
侧身经过时,路川把一小把碎纸屑悄悄塞进谢欣怡手中,一并耳语。
“呼呼的一部分,早先太乱没顾得上。”
原来是为了这事。误会了人家,谢欣怡有些无地自容,捏着零碎的单薄纸片轻声道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