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落点在荒野中。
三人终于从地底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千黎取出一块干净的细布,替林贺熙把手掌缠好。
林贺熙谢了又谢,说什么也要请二人吃顿饭。
千黎道:“你还是先去看伤吧。”
林贺熙摇头:“我得先回一趟家,报个平安。我一直没回去,家里怕是担心。回宗看病,也不急在这一时。”
姜霁白道:“你也是矿洞塌陷的受害者。既然出来了,先跟我去登个记。”
千黎问:“我们要去哪登记?”
“鹤林城巡城司。”
于是千黎又低头画起了传送阵。
她修为不足,还要带上两个人,一次能传的距离实在有限。
如此接连传了几回,千黎都觉得有些疲累了,三人才到鹤林城巡城司门外。
抬起头时,远处天边聚着乌云,正劈下一道雷。
在巡城司门口接应的是姜霁白手下的组员,姓许,名千帆。
他一见姜霁白便苦着脸:“组长,我们当真是要出发的。谁知楚师姐喝了一碗茶,忽然就要突破了。”
“因着有雷劫,她已经去野外了。”
说着,远处又劈下一道雷。
千黎问:“这是渡天雷吗?要突破成什么修为啊?”
姜霁白道:“结婴。”
到了巡城司,简单交代过事情经过后,几人便被分别带进屋内登记口供。
对接千黎的是一个阵法师。
千黎一气呵成画出阵法。那名阵法师盯着图纸看了片刻,道:“这看起来,只是用于吸纳灵力的大型聚灵阵。”
“并非。”千黎指向阵眼附近多出的几道阵纹,“你看这里多的几笔,会将阵中活物束缚住。若只是大型聚灵阵,没必要多此一举。”
阵法师正皱眉思索着,就见千黎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在图纸右下落下灵印。
令牌上,有三道赤色横杠。
阵法师瞳孔一缩。
“你是三印阵法师?!”
千黎点头问:“你是二印吗?在这里当差,一个月能领多少俸禄?”
阵法师一时心中肃然起敬,道:“我的月俸是两万。至于三印……没有三印阵法师会来这里当差。”
千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三印阵法师果然能赚不少,她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才行。
从屋中出来时,姜霁白正等在外面。见她过来,又递过一封信:“你的试任任务算是完成了。这是试职书。”
千黎不情不愿地接过:“都没有俸禄……”
她又问:“师姐,你之前给我的那些灵石,我可是全花光了。本来还想着从那些人身上拿回来,后来也没顾得上。裁决司会补给你吗?”
“可以自行申请报销。”姜霁白道,“不过要等几个月才能批下来。”
千黎摇摇头:“真麻烦。我还是跟着大师姐做生意去算了。”
这时,林贺熙也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眉飞色舞道:“居然还有受惊抚恤!”
千黎大惊,看向姜霁白:“我也受了不少惊吓,怎么没有?”
姜霁白道:“……那是鹤林泊巡城司发给鹤林泊本地人的。”
千黎双手叉腰:“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发一份?”
“你找师尊要。”姜霁白道,“是她让我顺便带你完成试任任务的。”
千黎当即取出传音灵玉,给明庚发了消息。
对面回得很快。
明庚:【裁决司不给你发钱?抠门。你去把裁决司也砸了。】
千黎面上一热,连忙收起灵玉,嘟囔着:“等我回宗当面找她要。”
林贺熙在旁边道:“这次还是要多谢二位救命。若不是你们,我恐怕真要死在矿洞里了。无论如何,也得让我请你们吃顿饭。”
姜霁白摇头:“我还要留下处理矿区后续,今日便不去了。你们去吧。”
林贺熙便转向千黎:“钱道友也要回宗吧?不如先去我家坐坐,让我好好谢你一番,之后我们再一道回去。”
千黎本来不太想去。
可她掐指算了算日子。回宗以后便要开始新一轮课程,好不容易结束了医修课,接下来等着她的还有炼丹课。还不如趁现在再玩玩。
况且,她也确实想再见识见识鹤林泊。
这地方她只在追人时走马观花地路过,还没好好逛过。
千黎点头道:“那便叨扰了。”
据林贺熙介绍,幽河镇因坐落在幽河之畔而得名,也是鹤林泊最偏远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房屋多由灰白石块垒成,矮矮地挤在河岸两侧。道路坑洼不平,石缝间长满野草;临街的铺子也没有几家,看着多少有些荒凉。
只是,镇上的孩子格外多。
一路走来,千黎已经看见了十几个小孩。他们在河滩和巷道间跑来跑去,一片欢声笑语,冲淡了这里的荒凉。
林家位于镇子东边,是一座颇大的四合院。看起来有些老旧,却十分干净。
林贺熙推门进去时,院中正有三个小孩在踢毽子。
听到声音,三个孩子齐齐转过头来,毽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们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
“姨姨!”
这一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几扇门接连打开,男男女女一下涌出来十余人,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更加热闹。
其中一名女子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林贺熙,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没事。”林贺熙拍了拍她的背,“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这女子与林贺熙眉眼相似,只是眼尾已经生出细密皱纹,看起来比她年长许多。
女子松开林贺熙,这才看到她包裹严实的手,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林贺熙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回宗以后就可以治好,没事的。”
千黎站在一旁,粗略数了数。单是个头还没她腿高的孩子,院里便有十一个,一个个和雨后春笋似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林贺熙蹲下来,对旁边的一个小孩说:“对不起呀,姨姨没抓到火狐狸。”
孩子原本还在笑,低头看见她包裹严实的手,眼眶一下便红了。
“姨姨,你的手!”
她不敢碰伤处,只能抱住林贺熙的胳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姨姨没事。”林贺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回身向众人介绍,“这是钱道友。多亏了她和姜仙子,我才能活着回来。”
顿时,林家众人一齐看向千黎,七嘴八舌地向她道谢。几个孩子仰着脑袋,好奇地围着她看。
千黎一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得一直说:“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林贺熙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替她解围:“钱道友第一次来鹤林泊,我先带她去附近转转。等到晚膳时再回来。”
两人出了林家,沿着幽河慢慢往前走。
河畔栖着不少白鹤。千黎却在一片雪白之中看见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鹤,惊讶问:“还有黑色的?”
林贺熙说:“黑色的霜翎鹤只有鹤林泊才有,非常稀少。我们镇附近也只有两只。”
她又指着前方道:“黑色的那一段,是归墟水。”
千黎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幽河原本水色碧绿,流至前方却忽然变得漆黑如墨。黑水与碧水界线分明,竟没有半点交融的迹象。
“归墟水?”
千黎顿时来了兴致,快步走到黑水边蹲下,想伸手舀上一捧。
那只黑鹤不知何时踱到了她身后,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忽然抬起一只脚,踹在千黎背上。
扑通一声。
千黎一头栽进了归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