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碎裂，黑暗在无声无息之中蔓延，在云梦泽的中心、也就是锦鲤一族时代居住的湖心，一只幼小的长尾生物轻轻甩了甩尾巴。

那只小兽身上散发出的莹润无暇的微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可见之处。

青妩的视线落在那只微微侧身的小兽身上，分明从未见过，却格外眼熟，直到小兽转身，身侧有人惊呼出声——“魇兽？！”

寒山派的镇派之石与之一模一样。

有一人停在小兽身侧，说出的话语轻如蝉翼，“你还是不愿随我离开吗。”

湖中的小兽轻轻翻了个身，“我答应她在此等到剑阵碎，如今剑阵已碎。我等不起了，你别拦我。”

“好。”

元楹从剑意空间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秦观澜安静地站在魇兽的身侧，迎上了她的视线，水面和岸边将两人分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小兽空灵平静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响起，岸边的人在歌声中缓缓闭上了眼。

*

“又有人去湖边了。”

“这次不知道又是些什么新奇玩意。”

湖心的凉亭里坐着一个男人，岸边浣洗衣服的妇人说说笑笑，片刻后提着洗好的衣物走了。

元楹蹲在岸边，探着身子往湖里一看，澄净的湖面上没有半分倒影。

她看着凉亭里的青年从白日等到黑夜，湖面始终平静无波。

“今日凉亭里出现的那人和云梦泽有牵系呢。”

“云梦泽里的妖精可多了，日日都有人来求灵，也不知道将来谁会把我带出去。”

“谁都好，别把魇兽大人带出去就好。”捧着脸的小妖精摇头晃脑，“若是把大人带走了，我又要被噩梦吓醒了。”

“瞧你那点出息。”小妖精旁边的珊瑚精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它的额头。

“诶呀！”小妖精似乎很怕疼，眼泪汪汪地看着身侧的妖精。

“…真是败给你了。”珊瑚妖精的手在小妖精的额心上一抚而过，疼痛感骤然消失，小妖精笑嘻嘻地蹭了蹭她，“姐姐最好了。”

一只似牛又似羊、通体霜白长着长长的尾巴的妖精出现在三只小妖精的面前，温润的眼睛看向蹭着珊瑚精的小妖精，淡淡道：“今日没看见你的玉牌，想做什么梦？”

“大人！”金色的鲤鱼朝着魇兽游去，在靠近对方身侧的时候幻化出了半人半尾，还未幻化完全的胳膊搂住了对方毛茸茸的脖颈，刺刺的，有点痒。

霜白的妖精幻化成了人的模样，及地的霜色发尾轻轻地托起了矮墩墩的鲤鱼精，发丝在触及对方的一瞬间停滞了片刻，“你想离开云梦泽？”

“不想，大人捏的梦境都可有意思了，我还没腻呢！”

那为什么你的身上出现了旁人的本源之力。

“嗯。”霜色的灵力强硬地捏断了那丝刚缠绕上去的、属于旁人的本源之力。

“大人。”小妖精扭扭捏捏地停下了，“大人观我今日有什么变化？”

金色的发丝顺着水流蜿蜒而下，金色长尾上的鳞片亮晶晶的，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对上了小妖精眼里色纯粹的金色。

魇兽通过梦境见过许多供人供奉的瑰宝，但无一瑰宝比得上眼前这双鎏金的眼瞳。

“什么？”魇兽瓷白的脸上泛起微末的笑意，他能精准地猜出听见他这句话的小妖精会作何反应。

大人，你再仔细看看呢。

“大人，你再仔细看看呢？”

娇俏的小妖精闭着眼往他眼前挤，眼睫忽闪忽闪，几乎要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

他轻轻歪着头，对上了那双闭着的眼睛，眼里的喜爱几乎都要满地溢出，偏嘴里还是：“我观东海的美人鱼身形要比你高出许多呢。”

哎呀。

“哎呀！”怒气冲冲的瞳孔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瞳，骤然停住了，粉霞一点点染上了小妖精的脸侧，怒气也一点点消散，“我还小，还在长身体嘛，日后肯定能长高的…”

大人真好看，东海的美人鱼也比不过。

“什么？”

怎么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小妖精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大人，天色晚了我困了，我..我该回去了。”

“哦困了。那梨糕、豌豆黄、龙须酥、松子糕就明日…”

“诶！大人我又不困了。”

“哦又不困了。”

“大人真讨厌！”气冲冲的鲤鱼精化作美人鱼的模样走在前方。

“又讨厌了。”

平淡的语气气得小妖精连刚学会的美人鱼装扮都不想维持了，只一个劲的往前游，等到眼前出现那座熟悉的洞府时，在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已经只身进去了。

“我觉得云梦泽的老大要有老大了。”一只小妖精看着自由穿梭在魇兽大人的洞府之内的鲤鱼精如是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小妖精身侧的妖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魇兽大人无亲族，自出生起就是独自一人，他的洞府极少有人能受邀前往，更何况是这种能自由出入的情况。

一盘盘精致的点心被魇兽放在玉石桌上，香味勾得气鼓鼓的鲤鱼精一点一点慢慢地往这边挪动，魇兽垂下了带着笑意的眼睛，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鲤鱼精完全化做了人形，明明馋的手已经按在盘子边了，但还是不肯吃。

“我错了。”

“嗯。”小妖精睁开了眼睛，点点头，而后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问，然后呢？

“今日让你自己控梦。”

除了能控梦的生灵，其余生灵想要控制梦境只能借助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