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水带米倒进瓦罐,盖上盖子,架在灶眼上用小火慢慢煨着。灶房里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沙沙的雨声和两口锅底咕嘟咕嘟的闷响。
揭开锅盖看了眼汤,水已经变成奶白色,几片腊肉在汤面上沉沉浮浮,菌菇舒展开了褐色的伞盖,笋片煮得微微透明。她凑近锅边闻了一下,咸香、菌鲜、笋甜全化在一锅汤水里,那种温润的香气顺着嗓子眼一直暖到肚子里。她嘴角终于弯起来,拿抹布垫着手,把整只锅端下了灶台。
师父的筷子还没拿起来,眼睛已经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白仙仙把灶房里那张旧木案搬到了靠窗的位置,碟碟碗碗挨个摆上去。中间是那锅奶白色的腊肉菌菇笋片汤,汤面上还冒着细密的热气;旁边搁了一盘嫩生生的炒山笋尖,油光清亮,撒了几粒葱;干煸菌菇搁在小碟里,边缘煎得焦香微卷;腊肉切片单独码了一盘,肥的透亮瘦的暗红;还有一碟凉拌的野菜叶子,淋了芝麻油,那股子麻香混着醋味清清爽爽地飘过来。
米饭焖在瓦罐里还没盛出来,米香已经从盖子缝里往外钻。
师父从榻上挪到桌子边坐下,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转了个圈才戳进凉拌菜里。夹一筷子野菜叶送进嘴,嚼了两下眼睛就弯起来了。
“仙仙,”他筷子头点着那盘野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白仙仙正捧着瓦罐舀饭,被师父一点名,手里的小木勺顿了一下。她没抬头,说就随便拌的。她把盛好的饭搁到师父手边,又转身去橱里多拿了一双筷子,把师父刚才戳过凉拌菜的那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换了双干净的给他。
师父没注意这些小动作,他已经把筷子伸向了那盘干煸菌菇。夹起来一片,菌菇的褶皱里还藏着煸出来的细碎蒜末,搁进嘴里咔嚓一声,边缘酥脆,中间还是软的。他嚼着嚼着就笑了,眼睛眯成缝,满脸都是意外的高兴。
“这个也太香了,”他把菌菇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那锅汤,“汤给我来一碗。”
白仙仙赶紧搁下自己还没动过的饭碗,端起师父面前的小汤碗,掀开锅盖舀了满满一碗。汤色奶白,腊肉片和笋片在碗里转了小半圈,热气扑上她下巴,湿湿热热的。她把碗端回师父手边,手背蹭过他的袖口,又飞快缩回来。
师父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汤。汤进嘴的那一下,他眉毛扬了扬,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碗搁下,偏过头来看着她,眼角往下弯着。
“白仙仙。”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故意板了一下,但嘴角还是翘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下山偷偷去人家酒楼后厨拜师了?”
白仙仙被他说得神采飞扬,手里攥着筷子怎么也伸不进菜盘里去,只挤出来一句自己瞎琢磨的。师父看她那副模样,也不逗她了,自己拿起筷子给她碟子里夹了一摞腊肉片,动作随意得跟搁一片树叶似的。
“吃,吃吧,”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夸张,变得温温的,像窗外那场细细密密收了尾的雨,“你做这么多菜,师父一个人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