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没什么焦距,但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光滑冰冷的铜版纸,或者粗糙的书页边缘。
他不再总是需要江湖咎迹提醒,才会在外出时换衣服。
有时候,下午的自由时间快到时,他会自己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觉得好看的衣服换上。
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目光望着窗外,或手里无意识地卷着那件连帽衫过长的袖口。
当江湖咎迹从书房出来,看到他这副准备就绪的样子时,会挑一下眉,但什么也不说,拿起车钥匙,说“走了”。
他们出去走走的地方,更加随意,没有“目的”。
可能只是开车到城市边缘某个不知名的湖边,看一会儿水鸟。
可能是在某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一整个下午,看着来来往往行人。
也可能是去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咖啡香味格外浓郁的小咖啡馆,江湖咎迹处理工作,咘疚琼就捧着一杯温热的椰奶,小口小口地喝。
江湖咎迹那些规划,出现的频率似乎低了一些。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开车,沉默地走路,沉默地坐在咘疚琼旁边,处理工作,或者,只是和他一样,看着窗外,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在某个极其寻常的瞬间。
比如,看到一只肥胖的鸽子,笨拙地试图从湿滑的台阶上跳下来,却差点摔个跟头时,他会用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评论一句:“这鸟太胖了,该减肥。”
或者,路过一个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颜色诡异的多肉植物的小摊时,他会说:“这摊主审美有问题。不如拔了种点正经的。”
咘疚琼通常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看着窗外,或者喝着他的椰奶。极少时候会笑笑。
……
下午雨刚刚停歇。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大团大团蓬松的云,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江湖咎迹没有带他出门。而是和他一起,坐在套房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江湖咎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咘疚琼则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找到的,关于流泉议会本地鸟类图鉴的书。
过了一会儿,江湖咎迹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他端起面前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咘疚琼。
咘疚琼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缓缓地从书页上抬起头,看向他。
江湖咎迹看着他,没什么铺垫,道:“你原来工作的那家医院,肖文邦好像去闹事儿了。”
咘疚琼拿着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他张了张嘴:“……啊?”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被更深的慌乱取代,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江湖咎迹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咘疚琼没理解这句话的指向。他想怎么处理?他能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江湖咎迹动了动嘴角,语调随意,接了一句:“你提意见我来做,想杀了他也可以,但法律后果你得承担。”
“……”
“你有病吧……”
江湖咎迹:“骗你的。”
然后,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已经处理好了。医院那边打了招呼,肖文邦进不去,也闹不起来。他拿了点钱,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
咘疚琼的眉头蹙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摊开的鸟类图鉴。阳光照在羽毛上,似乎失去了温度。
他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凭什么让他拿钱?”
江湖咎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咘疚琼。
“什么?”
咘疚琼:“凭什么给他钱呀,凭什么他一闹就有钱拿,这不是无赖吗。”
江湖咎迹解释:“因为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省事的,让他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办法。”
“但是如果你想的话,”咘疚琼不出声,江湖咎迹接着说,“其他办法也可以。你的要求我尽量满足。”
咘疚琼眼里的困惑不加掩饰。
江湖咎迹重复了一遍,用词更加具体:“嗯,你想怎么搞他。”
他想怎么搞肖文邦,他从未想过。因为不敢想。一直以来,他对肖文邦,只有恐惧,躲避,忍受。至于搞他,用什么方法,达到什么目的,他从来没想过。
脑子里蹦出来不少念头。让肖文邦消失,让他坐牢,让他痛苦,让他也尝尝被暴力对待的滋味,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这样会不会把江湖咎迹也拖下水?
他想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能让肖文邦真正付出代价,能让他自己真正感到一丝解脱和公正的方式。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吐出四个字:“我……想告他。”
江湖咎迹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点头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