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卿有意避开韦泱猜疑的目光,像是怕被他窥见心底所想,“我并非有意去隐瞒什么,而是记忆残损,有些事总也想不起来,模糊,也怕错怪好人。总归隐隐中觉得似乎有愧于他,所以阿襄……才紧咬不放罢了。”
看着贺卿,韦泱一脸为难的欲言又止,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脑袋里交织着各种言语词汇,但通通杂乱无章。
最后,韦泱一股脑全踢出自己思维,千言万语汇成小心翼翼的一句,“也许,赵襄鋆,只是在等你一个答案,而已,你想过没有?”
韦泱想,他要抛砖引玉,套出贺卿的实话来,再对症下药。
贺卿想都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反问道,“什么答案?”他看向韦泱的眼神耐人寻味,有不舍有顾虑有无奈,这一刻,他们两人像极了谈判桌上的正反方,你一来,我一往。
对上贺卿这个招数,韦泱暗暗心道,要好好发挥自己的共情能力。
“我要是从一个情敌立场去出发,我觉得赵襄鋆是欲擒故纵,引起你的重视,但退一步想,按照钟樾楼跟崔熠所说的,你要真是赵襄鋆‘执念’的话,那敢问贺公子,这‘执念’是什么?难道不是认死的‘理’……”
韦泱有意在收尾时加重了语气,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微微一弯,有条不紊继续道:“再梳理一下,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因果,大概率,我认为,几百年来,赵襄鋆一直都在这世间飘荡,都在找你,或者在等你。但你却被封在天灵镯里,出不来,他也找不到你,阴差阳错,我把你给解封了,也许冥冥之中,就注定你们还会相遇,我就是那个契机跟纽带。”
韦泱正经起来的时候,小到一个表情大到一个动作,他能演绎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好像这一面是他,吊儿郎当撒泼打滚的那一面也是他。
贺卿不知道是不是被韦泱正中“靶心”,他低下头清了一下嗓,再抬眼时,他的表情已经带起一贯的疏离。
“韦泱……”
这一眼这一声让韦泱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踩雷”,可能惹毛了眼前这个鬼,但放到面头上,气势不能输。
韦泱“满不在乎”的应道:“大祭司,说吧,在下洗耳恭听。”
贺卿看穿他的小把戏,突然冷笑了一声,他站了起来,对韦泱一字一顿道,“韦泱,你确定,打破沙盘这样的结果,是你能承受得了?或者你真的要这样一层层剖开来,才能踏实?”
不绕圈了?韦泱决然的点了点头,“此话,何解?”
贺卿语重心长正色道,“韦泱,凡事不能有风使尽,须得留有余地,才能进退自如。在我记忆中,似乎你们都是一类人,非得将人逼尽死胡同,自己亦无退路,像是要一起殉葬才善罢甘休。”
这话撂到韦泱耳朵里,像是根刺钉一样,“贺卿……你说话就说话,还拐着弯骂人?”小祖宗这气性一下子就被激出来了。
贺卿这回却仿似未闻,他走近韦泱,“韦泱,很多次,我也是千依百顺,顺着你所有的心意,顺着你所有的意愿走。我劝慰自己莫要看重你那些‘无心之失’‘无意之举’,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戳人痛处不止还须得撒上一把盐,你所谓的‘爱’就是如此蛮横不讲理,得理不饶人。”
贺卿像是有心想要激起争端,韦泱从没见过他如此义正辞严的模样。
贺卿甚至没有给韦泱还击的机会,而是趁热打铁,“我本就一缕孤魂,何所惧,何所畏?何人能伤我?”
“过往种种,皆是前尘,凭什么我要为了你一己之私,一再退让,我不愿与你争吵,我不愿提及从前,但你非逼着我,去想起那些不堪又残酷的画面!用你们现代人的语调,大抵就是‘哄不得,说不得’,你所有危险都是因我而起……因我而起……我也很难,举步维艰的难……”韦泱,我不愿你深陷危机中。
贺卿一反常态咄咄逼人架势已经“成功”燃起韦泱的怒火,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贺卿,你这架势怎么地?要跟小爷我决裂吗?”韦泱眉头紧紧得拧了起来,他腾的一下猛地站了起来与贺卿对视。
韦泱眼神都能喷火,贺卿别开了脸,“韦泱,对不起,到此为止罢。”
韦泱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叉道,他大吼了一句,“你说什么?!”
“到此为止,你我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
韦泱像是被人从后重重打了一下后脑似的,整个脑袋都是嗡嗡声响个不停,他还来不及处理贺卿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贺卿知道,韦泱已经如他所愿“着道”了。
“韦泱,我受够了……后续,辉月会来保护你,我们就此作别,好聚好散,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话落,贺卿木讷机械似的抬眸对上韦泱。
韦泱眼眶烧得发红,里头晃动的水光一轮又一轮,两两相望,恍如隔世,咫尺天涯。
那一刻,心头纵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时光荏苒,流转在两人间是相识相处的种种,情景交融,历历在目,回忆却有千万斤重的压在心头,喘不过气,闷得人直想掉泪。
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怎么又扔下我一个……
韦泱的心在看见贺卿抬头一刻还是会悸动,即使自己难受发颤,还是无法自已的喜欢着对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