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贺卿的心脏。
"我们俩现在是一体的。"赵襄鋆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不对,应该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贺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兄,你还不明白吗?"赵襄鋆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韦泱就是我的转世。他的灵魂里,本就有我的一部分。我不是夺舍,我只是……回来了。"
"你闭嘴!"
韦泱的声音突然从这具身体里传出来,带着愤怒和恐惧。
但那声音转瞬即逝,很快又被赵襄鋆的笑声淹没。
"看,他自己都不信。"赵襄鋆摇了摇头,"但这是事实。师兄,你爱他,不就是因为他的灵魂里有我的影子吗?他的某些习惯、某些反应,是不是让你觉得熟悉?"
贺卿的手在颤抖。
他想反驳,但他想起了——
韦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莫名的亲近感。
韦泱在危险时下意识保护他的本能。
韦泱某些瞬间的眼神、语气,确实像极了……那个人。
"你……"贺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赵襄鋆摊开双手,"我只是回到了我该在的地方。师兄,我给你一个选择——"
剑锋快要划破韦泱皮肤的瞬间,贺卿的手抖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湘云剑被收入袖中。
想来他终是不忍伤到韦泱。
"要么,你接受我。让我留在这具身体里,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你也可以理解为,你终于找回了我。"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七分蛊惑三分真情。
"要么,你杀了我们两个。一了百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樾楼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出手。
崔熠的目光在贺卿和"韦泱"之间来回扫视,淡绿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贺卿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湘云剑在自己手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感应主人的心绪。
七百多年前,他为了护赵襄鋆,赔上了全族。
现在,赵襄鋆用同样的方式,把他逼到了绝境。
要么接受,要么毁灭。
没有第三条路。
"……你给我听好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韦泱。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明,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赵襄鋆,你丫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不管你是残魂也好,是执念也罢。老子的身体,老子做主。"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体内的侵蚀。
"你想占老子的身体?做梦!"
"韦泱!"赵襄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恼怒,"你不过是个凡人,你以为你能——"
"老子是凡人也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韦泱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老子抓过的坏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敢投胎的懦夫?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体里的寄生虫?"
"你——"
"老子告诉你!"
韦泱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老子不是赵襄鋆!老子就是韦泱!"
他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子有老子的名字,老子的过去,老子想保护的人!你以为你的一句'你就是我'就能把老子抹掉?做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贺卿。
那双眼睛——此刻是韦泱的眼睛,明亮、倔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贺卿,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不知道什么前世,不知道什么转世。老子只知道,老子是韦泱,老子爱你,老子要保护你。"
"如果赵襄鋆真的在我身体里,那他听好了——我不是你,我永远不会是你。"
赵襄鋆沉默了。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嫉妒?
"师兄,"赵襄鋆的声音从韦泱的嘴里传出,带着一丝苦涩,"你看,他多像你年轻的时候。"
贺卿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韦泱——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倔强而年轻的脸。
是的,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韦泱的眼神里没有赵襄鋆那种阴鸷和疯狂,只有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热烈。
"韦泱……"贺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废话!"韦泱打断了他,"帮老子把这货赶出去!"
贺卿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湘云剑。
剑身上的蓝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客厅。
"好。"
他说。
"我帮你。"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剑下去,不管赶走的是谁,韦泱都会受到重创。
而他,可能要面对一个更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