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
韦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鼻子通红,"该办正事了。"
——
崔熠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神情淡漠如常。
他在贺卿耳边低语,大概是有了新的处理方案吧。
贺卿将手链递了过去——那是韦泱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黑色木珠手链,戴得最久,最贴身的一件。
崔熠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他蹲下来,手指在空中画了几道符纹。符纹泛着冷白色的光,一道道沉入手链的珠子里。
"开始吧。"崔熠站起身。
贺卿走到韦泱身边,"韦泱,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
"老子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
腹部传来一阵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韦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抓住了沙发的扶手。
"赵襄鋆。"贺卿的声音冷了下来。
"哼——"一声低沉的冷哼从韦泱的喉咙里挤出来,但很快,那个声音就变了调,变得阴冷而傲慢。
韦泱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师兄,"那个声音说,"你当真要这么做?"
贺卿没有回答。
崔熠抬起手,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笼罩住韦泱的身体。
韦泱——或者说赵襄鋆——闷哼一声。
"七百年的念想,"赵襄鋆的声音从韦泱体内传出,沙哑而低沉,"原来是本王一厢情愿。"
韦泱的瞳孔在暗红和黑色之间快速切换。
"赵襄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他妈少给老子加戏——"韦泱又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闭嘴。"赵襄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间,韦泱感觉到了——赵襄鋆的残魂忽然就不再挣扎。
它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个打了七百年仗的士兵,终于放下了刀。
崔熠的符纹骤然亮起,冷白色的光芒从手链中涌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韦泱体内那团暗色的力量缓缓抽离。
赵襄鋆的残魂从韦泱体内被引了出来。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客厅中央凝聚,缓缓显出人形。黑红色的衣袍,俊美却苍白的面容——赵襄鋆,最后一次以这个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向贺卿。
贺卿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赵襄鋆注视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阴冷的笑,也不是戏谑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释然的笑,像终于看懂了一道解不开的题。
"师兄。"他说。
贺卿没有接话。
"七百年来,本王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爱我?"赵襄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进了这小子的灵识,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会爱,只是爱的不是我。"
贺卿眼眸再度颤了两下抬眼看了过去,瞬间,好多旧事也就同时浮现在眼前。
赵襄鋆苦笑地移开目光,这个结果是他一早就知道,只是当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时,他也有点难以承受。他幽怨地看向韦泱。
韦泱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湿透了后背。他抬起头,对上赵襄鋆的目光。
"韦泱,"赵襄鋆说,"你赢了。"
韦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赵襄鋆的眼里——那个七百年来偏执、阴冷、不择手段的王爷——竟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转瞬即逝。
此刻,崔熠的封印阵法在这一刻全力运转。手链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幽冷的光,像一只张开了口的口袋,将赵襄鋆的残魂一点一点地吸纳进去。
赵襄鋆没有再抵抗。
他的身影在手链的光芒中越来越淡,越来越小。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贺卿。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执念、不甘、自嘲、释然,还有一些韦泱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消失了。
手链落回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周好快又恢复了宁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静静躺着的黑色手链上。
韦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整个身体都空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占据的空,而是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空。
那个阴冷的、霸道的、时不时冒出来阴阳怪气的力量,终于不在了。
"好了……"崔熠的声音平静如水。他弯腰拾起手链,检查了一番,递向韦泱。
"随身戴着。"他说,"只要此物无损,王爷便伤不到你半分。"
韦泱接过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
珠子贴着皮肤,有一丝凉意,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彻骨的阴冷。
"多谢。"贺卿说。
崔熠看了他一眼,"交易而已。"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脚步。
"贺卿。"
"嗯。"
"有些债,了结了就是好事。"
贺卿沉默不语。
崔熠没有回头牵着钟樾楼慢慢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这一程,钟樾楼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