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卡罗抽走他签完的三份文件，动作利落地塞回文件夹里，然后抬手指向远处那个大胡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去那边，找迈尔斯，就是那个大胡子的，戴眼镜的。今天是一个慈善广告和一个内裤广告，你洗把脸就过去吧。”

柏之川张了张嘴。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那片深蓝色幕布——幕布前面的灯光已经调好了，色温偏冷。迈尔斯正在指挥一个年轻助理调整等身镜的角度，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朝这边指了指，示意他动作快些。

“内裤广告？”柏之川终于问出了声。

但卡罗已经抱着文件走出了三步远，头也没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别磨蹭，迈尔斯脾气不好。”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嗒”。

柏之川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浸透了三分之一的训练T恤，又看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幕布。

他硬着头皮拐进了洗手间。

冷水泼到脸上的时候，镜子里倒映出那双金色的眼睛。

金瞳。

确定自己这样的人可以出现在广告上面吗？不会赶走客户？

他垂下眼，关掉水龙头，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走向迈尔斯的方向。大胡子摄影师正蹲在地上调整灯架的角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来了？”迈尔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把衣服全脱了。”

柏之川知道扭捏也没用。

于是他就硬着头皮把手伸向T恤的下摆。

训练服被从头顶剥下来的时候，布料摩擦过耳朵的声音在安静的布景间里格外清晰。他把T恤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又停顿了半秒，指尖勾住训练裤的松紧带，一弯腰一抬腿，利落地脱了个干净。

他全程没敢往镜子那边看。

迈尔斯倒是毫不避讳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过身从身后的纸箱里翻出三包叠得规规整整的内裤，隔着两米的距离扔了过来。

“你去那边帘子后边换上，”大胡子摄影师用手里的测光表指了指角落那块深灰色的帘幕，“三条都试一遍，我看看哪个效果最好。”

柏之川接住那三包东西的时候，包装袋上印着的品牌logo他以前完全没见过，只记得那个字体是金色的，烫在黑色硬纸板上，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赤着脚走到帘子后面，脚底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

第一条，黑色，低腰，侧面有一道窄窄的银灰色拼接。他换上之后站在帘子后面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掀开帘子走出去。迈尔斯歪着头从取景器后面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动，吐出一个字：“下一条。”

柏之川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