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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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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湖边。”

短短四个字,虞以善看了十分钟,然后她扔掉手机,连一把伞也来不及拿,冲出房间,冲出家门,在雨幕中跑向那片位于两座建筑群中间的湖。

天色昏暗,雨水寒凉,虞以善却感觉肺里有一团火正在燃烧,呵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燃烧过后的浓烟,划过喉咙与口腔,伴随着刺痛和血腥味儿。

跑到地方的时候,徐瑾荣正站在湖边,雨幕之中,他瘦削的背影显得尤为寂寞萧条,在虞以善距离他还有五步之远的时候,他动了动腿,似是想要往前一步,迈进湖水里。

虞以善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是一个抱,也是一个拦的动作。

徐瑾荣的身体动了动,扭回身来正面和她拥抱在一起,两个湿透的人紧密拥抱,像要融化在雨里。

“怎么不打伞。”良久,徐瑾荣的声音穿过雨帘传进虞以善的耳里,很近,很哑,很凉。

虞以善从他的怀抱里脱离,抬头仰望着徐瑾荣的脸,指了指他的额前,意思是,“你不是也没打吗?”

他的头发很湿地贴在额头,一滴滴雨水从额前落下,像泪水。虞以善感觉自己没有束起来的头发大概也是这样,湿淋淋地搭在她的肩膀,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凉,肺里仍然在烧,直达喉口,舌尖,促使她想要说出什么来,但张了张嘴,依然无声无息。

雨里不好打字,虞以善比划了两下,想问他怎么过来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理解自己比划的意思,但是徐瑾荣好像意外地听懂了。

“让你看看,我很好。”徐瑾荣说,苍白的唇开合几下,晦暗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虞以善的眼底。

虞以善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一个泵,将泪水从眼里泵送出来,温热的泪水很快融进冰凉的雨里,虞以善以为它们会无声无息地流进雨里,没想到徐瑾荣抬起了手,细长的手指冰凉,耐心地将泪水一次一次抹去。

虞以善一直看着他,无法开口,心中却想的是‘可你看起来并不好。’

徐瑾荣看起来很虚弱,像回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腕,不住地颤抖。

但虞以善没有指出这一点,此刻两个人近在咫尺,徐瑾荣的心跳让她感到安心。

秋季的雨里不能久待,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情绪平复后,徐瑾荣便拉着虞以善往她家里跑。

一路跑到厢房,虞以善给他拿了把伞让他撑着回隔壁。

送走徐瑾荣,虞以善立刻就洗了热水澡,然而当天晚上,虞以善还是发起了高烧,是张芸织夜里睡不着,来看她的情况时发现的。

家庭医生来给她打针吊水,这一切的动静虞以善一概没有听见,是等到她第二天早上睡醒睁眼,张芸织同她讲的。

虞以善听过后,趁着吃早饭的时间给徐瑾荣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你是不是也发烧了?”

大约五分钟后,徐瑾荣简单回复了一个“嗯”字。

“我打针了,你呢?”

“我也是...”

看着那三个点,虞以善莫名有些想笑,想到昨晚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雨里跑来跑去,到底是把自己折腾发烧了。不过她并没有真的笑出来,只是嘴角上扬两秒,随即表情恢复平静,心中却仍然无故感到雀跃。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所致,这次退烧后,虞以善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浑浑噩噩时常走神,晚上也没有再做噩梦,到了第五天,她感觉喉咙很痒,咳了几声后发觉自己似乎能出一点声音,于是尝试着开始说话,虽然还有些断断续续地,声音也很哑,却确实是好转的迹象。

张芸织和虞承山放心很多,终于能分出时间去处理堆积的工作,过了两天,虞以善恢复的差不多,他们便又出国去了,国外的事情大约还要两个多月才能收尾。

他们两个离开后,张褚倾时常来庄园吃顿饭,陪虞以善跑马散心,有时虞以善牵着大雅小雅出去遛弯,会碰到徐瑾荣,两人便同走一段,不怎么说话,但奇怪的心情很好。

同时虞以善开始捡起课程知识,期间问候了一下群里的其他人,大多都才从心理咨询师手底下放出来不久,庄琦倒是没什么事,那晚他被张驰飞高大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听说是跳楼,心理上感到了一阵震惊的情绪,很快也便过去了,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少关注外界的人。这段时间他在准备春季的竞赛,停课这几天也忙的分身乏术。

几个人约好了明天来庄园吃饭散心,虞以善便和王姨一起准备菜单。

第二天一早张褚倾出门,临走前来敲虞以善的房门,“以善?醒了吗?”

虞以善早早便醒了,正打算换一身运动装去遛狗,所以听到声音就直接过去把门拉开,让张褚倾进来:“怎么了小舅?”

张褚倾摆摆手没有进来,只道:“今天我要去海邑一趟,大概后天回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要不要我让人来陪你?”

虞以善摇摇头:“没关系的小舅,我可以问问梁茴她们想不想留下,再说了,不是还有王姨她们呢吗?”

张褚倾略作犹豫后点了头,说:“行,我手机24小时畅通,有事儿给小舅打电话。”

虞以善笑说:“好,小舅放心。”

张褚倾走后,虞以善出门遛大小雅,走的距离有点远,所以在庄园外接到了相约着一同而来的众人。

张驰飞约了个小型大巴车,挨个接上了所有人一起过来,倒是省事。

虞以善牵着两条狗上车,大小雅立刻乖乖在最前面的宽敞空地处坐好,梁茴和李夕夕率先冲上来试探着摸了摸两颗狗头,没得到拒绝后变本加厉抱了上去好一顿蹭。

坐在最前面的林秋泽也探身摸了摸,问虞以善:“小鱼,他们叫什么名字?”

“大雅小雅,鼻子上有白色胎记的是小雅。”虞以善道,一边挑了个单人座坐下了。

张驰飞和庄琦坐在最后排,正探着脑袋往前看狗,虞以善侧了下头,道:“你们也想摸吗?”

庄琦的眼睛亮了亮,问她:“可以吗?”

虞以善笑道:“当然可以,它们很乖的。”

话音落下,张驰飞便带着庄琦几步窜到了前面,几个人瞬间包围住了两只雪白的萨摩耶,虞以善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一点狗毛。

汽车驶到院子大门口,众人下车,徐瑾荣刚好从绕过喷泉走过来。

大小雅一看见徐瑾荣就有点激动,一门心思朝那边使劲儿,虞以善就放开牵引绳任由两只狗跑了过去。

徐瑾荣弯腰摸了摸狗头,随后不受影响地拖着两只硕大的棉花糖走向众人。

虞以善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徐瑾荣道:“刚到。”

走进客厅,王姨正在往餐桌上端刚出炉的小笼包,一见人来,连忙招呼:“都来了?刚出炉的蟹黄汤包,正热着,快来吃,豆浆马上就来。”

“诶!”

“好嘞,谢谢姨。”

一叠声地应着,大家纷纷落座餐厅,早餐简单,但也吃的热闹,明明只有几日不见,却仿佛过了几个月,大家聊天聊地聊八卦,却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的事,主动忘记很难,但心理干预能够让他们不刻意地想起。

他们像在进行一个短暂的假期那样,忘记了学校家庭,忘记了学习生活,沉溺于各种游戏,放任精神无边际地游走,面对湖水放空,朝向晴空发呆。

天气越来越凉,但这一天万里无云,他们挨着躺在湖边的草坪上也不觉得冷。

王姨让人送了些水果和花茶过来,摆在了一边。张驰飞起身拿了一小碗草莓放到庄琦身边,又坐过去吃切好的蜜瓜。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我可能要转学。”

大家或坐或躺,却都转头看向了他,除了庄琦,他像是早就知道,没什么反应,只默默地吃碗里的草莓。

说到转学,虞以善忽然想起那天张芸织在车里,也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当时虞以善并没有表现出愿意,张芸织却也没有松口答应她不转学。

梁茴说:“我爸也问我要不要转来着。”

林秋泽坐到小桌旁,叉了块西瓜咬了一口,后道:“華光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被查,我们的家长也在施压,很多董事都被波及,其中还有桓京的官员。他们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如果到了穷途末路那一步,难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所以,转学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李夕夕点头说:“是的,这次这件事儿之后我父母都没时间管我了,可见闹得确实太大了。不过要转学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转到一起?”

张驰飞第一个开口:“当然,回去以后我跟我妈说说,我觉得完全没问题。”说话时,他的眼神一直望向庄琦,但庄琦始终没有抬过头。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虞以善想,原本也是因为朋友们才对转学有所犹豫,但现在看大家都有这个意思,那她当然也非常愿意。

只是,虞以善扭过头,望向徐瑾荣,他坐在她旁边,听了几句后就转回视线望着湖面,一直没有开口。

“你怎么想?”虞以善问他。

徐瑾荣侧过脸来,轻轻笑了笑:“我都可以。”

虞以善点了点头,放下了心。转学的事情说好了,虞以善更加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连带着胃口也好了很多,大概其他人也是一样,所以中午王姨准备的菜几乎被一扫而光。

但她没有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徐瑾荣和食欲欠佳的庄琦,他们二人一向沉默寡言,所以这点异常,并没有被在场其他人发觉。

饭后,大家被分配到客房午休,虞以善回到房间打算睡一会儿。

刚躺下没多久,虞以善又坐起来,窗外阳光正盛,正打在床上,晒得人有些难受,她起身去拉窗帘,刚拉一半,床头手机又响。

虞以善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将窗帘全部拉好后才回到床边,来电人显示院长。

虞以善有些意外,立刻滑了接听:“喂?院长,是阿金哥有消息了吗?”

她有些激动,上次两人通话还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她拜托院长有了阿金的消息后打给她,如今突然打来,或许是有了什么眉目。

虞以善这么想着,就听电话那头年轻的院长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阿银,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阿金一趟吧。”

虞以善皱起眉,有些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院长又叹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阿金他,心脏病发,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他不让我联系你,但是我觉得,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得让你来见他一面。”

那一瞬间,虞以善感觉自己的耳朵深处开始响起阵阵嗡鸣,以至于后来院长都说了些什么她全然听不清了,昏暗的房间好像开始旋转,虞以善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抓住手机,金属制品骤然落在地上,砸在地毯上发出一阵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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