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出结论的过程如此轻易,就像她耳朵听见的那样:【他喜欢你啊】
灼烫的山路好像又被搬来脚下,麦荻酸着鼻子回:【我知道】
汤嘉宁问:【你喜欢他吗】
麦荻诚实地说:【喜欢吧……可是】
她没有打算在这次见面实现什么重大成果。
再向前追溯,一开始跟边弋的相遇,她就没有抱有任何目的。
目标这东西很可怕。
一旦确定要往什么方向去,其他的路就是歪路,就是走偏。
【我不知道谈恋爱要面对什么】
【就像考研】
【假如没考上呢,但我不决定备考,就不用面对失败】
想要搏一搏985的时候,她真的没努力吗?
能力有限就是能力有限。
但只要不确立,目标就是个伪命题,世界就不会非黑即白。
没实现只是因为她没选。
只在心里选,真正的失败也不会被发现。
汤嘉宁:【你爸妈知道主播哥?】
麦荻愣住:【不知道】
汤嘉宁:【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跟你爱播的事?】
麦荻:【小宋也知道一点吧,我在群里说过】
汤嘉宁:【她知道你们面基么?】
麦荻:【不知道】
汤嘉宁:【所以,谁在看你成功还是失败?】
自己。
只有她自己,再加个边弋。
麦荻深吸一口气:【真的谈了之后呢?】
【父母总会知道吧】
【谈着谈着吹了呢。万一我又想考研了,最后没考上,会不会被说是恋爱的影响?】
汤嘉宁:【你真纠结】
麦荻:【这叫未雨绸缪好吧】
汤嘉宁:【那先问问离自己最近的打算,你还想不想去送你爱播?】
—
不确定边弋几点走,麦荻起了个超级大早,早到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高三。
她在巴黎贝甜买了两块面包和一杯饮料,一并捎上,打车去往酒店。
清晨的大堂冷飕飕的,麦荻看了眼手机,七点还不到,边弋总不会五点就走吧。
临近九点,周遭旅客多起来。
两个中年男人聚到茶几边抽烟,高谈阔论,麦荻捏上包,转移到电梯边。
以防错过,麦荻没掏出手机。
只能百无聊赖地吃自己那块面包,噎得慌,就把本打算给边弋的饮料插上吸管,用于顺气。
还剩个面包归他。
也算以礼待人了吧。
九点半,许久未鸣的轿厢终于叮了一声,往两边敞开,一道瘦长的身影拐出来。
麦荻忙站直身体,确认来人。
是边弋。
戴回了帽子,正目不斜视,埋头疾行。
“边弋!”她叫出声来。
就快越过她的男生停下,不可置信地回眸。
麦荻微微笑:“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惊愕变淡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麦荻又撒谎了,指指通明的大堂:“刚来一会儿。”
边弋靠过来:“怎么不在微信里提前说一声?”
麦荻说:“就想碰碰运气。”
边弋好像有些无措,随即摘下帽子,扇了扇:“还好碰到了。”
麦荻说:“对啊——”要是没碰到,她恐怕得内疚死。
她想起手里的东西,又把塞在里面的吸管袋全部捞出来,攥成团塞裤兜,才整洁如新地交出去:“给你带了点吃的。”
边弋接走:“谢谢。”
麦荻的心,硬生生地抽搐了一下。
她问:“你几点的车?”
男生低头查看手机:“十二点多。”
麦荻诧异:“这么早就走啊?”
边弋说:“醒了也没事干。”
麦荻“嗯”一声。
打车到南站时,两人无声无息地待在后排。麦荻多次看窗,只觉天空湛蓝到灼眼,阳光不顾死活地擦亮一切,就连早就看腻的紫峰大厦,都曜曜如刀锋。
“其实是想坐地铁的……”边弋忽然开口。
麦荻回头看他。
“想坐地铁去南站,”边弋没有欲言又止:“我怕迷路,就提早出发了。”
麦荻握着吸管杯:“啊……我不知道。”
“没事。”
麦荻瞥他:“怎么忽然想坐地铁?”
“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边弋摩挲着手里的帽檐:“想体验一下不顺利?”
麦荻费劲地理解一下:“什么不顺利?”
“来南京的这两天太顺利了,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麦荻被逗笑,弯了下唇:“你在凡尔赛吗?”
“不是啊,”边弋很真诚地看回来:“我想自己走走,走一下麦荻路线。”
会迷失。
会在三岔路口踌躇。
会抬头反复确认路标的指示。
会被光鲜的服饰和香喷喷的炸串截住。
直到某一天,
真正熟悉到不会走错。
即使走错,也能绕行回到正确的轨道边。
男生的轮廓在她眼里洇开了一点。麦荻眨了又眨:“我又不是从来不打车。”
边弋耸耸肩,很淡地笑着:“所以我坐在车上了。”
驶上南站的高架后,麦荻福至心灵:“你知道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夜晚。”
“心动小镇钓鱼的夜晚吗?”
麦荻惊喜地看回去。
目送边弋走近安检口队伍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边盘旋和叫嚷,像一群想要冲出笼子的透明的鸟,她使劲压抑着,跟边弋摆手。
他语气轻快:“走啦。”
“好,”她憋出笑弧:“下次找你玩。”
边弋也应了声“好”。
男生彻底没入人流,即使仗着身高优势仍能看见他头顶,麦荻还是难过地别开了眼。
习惯鼻腔的闷堵,眼重新凉了点,她才撑起笑容看回去。
边弋也在回头看她。
他一定踮脚了,否则她怎么能看见他整张脸。
她继续冲他招手,眼角弯垂。
他同样展开洁白的笑容,举高手臂,使劲挥动。
边弋将背包放上传送带,低头看着。
突地,他躬身将包捞回来,逆着人群挤出来。
麦荻一眨不眨,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跟前。
“麦荻。”
在她将要开口的时候,他先开口了,字正腔圆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剔亮,
“其实我这次来南京,不光是为了见你,还带了一个问题。”
“本来我准备带走的。”
他手里的背包,被他掂了掂:
“但是包太沉了,沉得我都有点走不动了。”
“昨天的不算。”
“此刻我郑重地,正式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你,”
“麦荻,”
“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