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宁顺着那点光芒的指引,一路攀上了北山的山顶。
山顶的风比山下硬得多,裹着松针和湿土的气味,扑在脸上冷而干涩。她落在最高处那块斜伸出去的岩石上,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身后是黢黑的密林。
而那点暗光,就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道刻在山石表面的符咒。
殷宁蹲下身,指尖悬停在符面上方,没有碰。她辨认了一下纹路的方向和走势,眉头慢慢松开了。
不是镇压符,而是隐藏咒。
她的指腹轻轻擦过符面最中心主纹,一道蓝色火焰从指腹冲击符文,符面像一层被揭开的薄冰,从指尖触碰处开始向外龟裂、剥落。
细碎的粉末被夜风卷走,裂痕一路延伸终于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岩壁。
隐藏咒消散之后,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向两侧无声地滑开,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开了两扇沉重的石门。
洞口露出来了,不大,仅供一人侧身通过。但殷宁看着那道洞口,没有急着进去,她知道这山洞也只是障眼法,真正的东西在被洞口封住了。
她收回手,侧头唤了一声:“阿纸。”
话音落下,阿纸从她袖口的纸缝里滑了出来,在半空中舒展开身体,恢复成人形模样,落在她脚边。
阿纸仰头看了看洞口,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密林,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老板,阿纸准备好了。”
“我进去查探。你在外面守着。”
殷宁弹了弹她的脑门:“眼睛亮一点,耳朵竖起来。有任何动静,不管是你闻到的、听见的、还是看到的,都要立刻传信给我,知道吗。”
阿纸立刻挺直了背,五指并拢敬礼:“收到!保证连一只蚊子飞进去都会报备!”
殷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她转过身面向洞口,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点向洞口正中央的石壁。
灵力落进去的瞬间,洞口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像是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那道窄窄的裂隙在两旁轰隆隆地拓宽、抬高,最终变成了一扇可容两人并行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殷宁走了进去。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是暗青色的,不跳不灭,应该是被点着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
光线把壁上的花纹照得明暗交错,那些线条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被冻住的溪流。
殷宁的脚步很轻,但在甬道里还是传出了回响。一下一下,像小球在空旷的石壁之间来回碰撞。她数着自己的脚步,走到第四十七步的时候,甬道忽然开阔了。
是大殿。
穹顶极高,看不到顶,只有一片青灰色的暗光从上方落下来,像天光被压扁了铺在空气里。
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是一座圆形的祭台。祭台的边缘刻满了符文,一圈一圈向内收拢,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口半透明的淡红色棺材。
殷宁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万年寒冰棺。
传说中以整块万年玄冰凿成,能保尸身万年不腐如新,能将活人冰封存世千年不醒。
但这口棺材的颜色不对,寒冰本来应该是无色透明的,而它透着一种极浅的、像被血水浸泡过的淡红,从内部缓缓渗出来,像是冰棺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殷宁没有立刻靠近棺材,而是绕着祭台走了一圈。
祭台右侧,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个石槽。
石槽大约两尺长、一尺宽,槽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沉积物。她蹲下去看了一眼,是血液干涸多年之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