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门是半开着的,门板一半敞开,一半关着。
门外的山势继续向上抬升,坡度更陡,两侧的树木也慢慢稀疏了,像山体本身正在一层一层剥落外衣,把最下面的东西露出来。
果然出现了一片坟墓。
陆舟他们三个按照殷宁的命令,乖乖停在了一片树丛后面的岩石堆旁边。虽没有往前凑,但脑袋一个比一个伸得长,像三只被拴住了脖子的鹅,视线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伸着。
殷宁独自穿过了那片松散的坟区。
脚下的地势在这里微微下沉,坟包低矮,封土已经和山坡的地面齐平了,有的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隆起,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是坟还是土包。
那些矮坟排列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弧,把中间一块区域围了起来,像是一圈沉默的界限,分出了内外。
殷宁站在外侧,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矮坟。墓碑大多已经残破,有的断了大半截,有的碑面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字迹。但墓碑的朝向惊人地一致,每一块碑面都朝着圆弧内侧的方向,像一群人在摩拜。
她穿过那道弧线,走进了圆心。
墓很大,正前方立着一块石碑,看着很豪华。
碑身高出地面约一人有余,碑座是一整块青石雕成的赑屃,龟首向前四足沉稳地趴伏在地面上。碑面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光滑,看不出落灰,应该是近期还被反复擦拭过。
殷宁在碑前站定,目光从碑顶缓缓扫向碑面正中央的文字。字是刻上去的,字体古朴方正,笔画深而稳。
碑面中央刻着:显考周公讳敬安府君之墓。
生於万贞甲戌春七月望日
卒於贞延丙子冬七月望日
殷宁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她的视线在两行的“七月望日”四个字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年份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万贞到贞延,中间隔着不止一代。
她低声把碑文念了一遍,又默算了一下生卒年的间距。
三千年。
这个人死了已经有整整三千年了。而这座墓保存得如此完整,周围矮坟的排列齐整如初,碑面被人反复擦拭过,封土上没有杂草,没有塌陷,有人一直在守着它。
殷宁后退半步,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矮坟。它们排列的圆弧并不是随意的,每一座矮坟的位置都恰好卡在某个方位上,像是布阵用的节点。
是聚灵阵。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块碑面上的姓氏。周。
又是周。周朗,周二柱,地府里跑掉的那只姓周的恶鬼,还有三千年前就埋在这墓中的周氏先人,都姓周。
一个三千年的大墓还在被人守着,甚至被做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活人守墓,那聚灵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转身朝身后那片树丛望了一眼,三个探得整整齐齐的脑袋齐刷刷地缩回了树丛后面。只有沈清宴动作稍慢一些,缩到一半停住了。
幸好,三个灵魂不稳的还算乖。
殷宁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碑面上那个“周”字,把周围的布局又看了一遍,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月亮悬在碑面正上方,整块碑石的阴影像一道被拉长的裂缝。
“故弄玄虚,拆了算了。”殷宁抬手一挥,数道黄光如箭一般射向坟墓。
咔嚓一声,墓碑被拦腰斩断。碑后的墓,随着黄光箭射下,被整齐切成两半,露出中间的墓道。
沈清宴拉住蠢蠢欲动的陆舟,“别过去。”
墓道口涌起一团黑气,慢慢笼罩住残破的墓。黑气一点点扩散,直到将那一圈摩拜的墓碑包裹住,才停了下来。
“装神弄鬼的把戏,也只配在墓地里苟着。”殷宁将一点业火弹上去,只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一股腐肉烤熟的恶心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