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和赵婉约在了上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刚背上包走出训练室,周晔便跟了出来。
“凌野。”
“怎么了?”凌野见他神色不似往常平静,有点奇怪,“是有什么事吗?”
周晔惯常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此时难得露出丝紧张:“那个,或许……”
他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的掌心在裤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或许,我该叫你Polaris?”
凌野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周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刚刚的那半分犹疑也在此刻成了肯定:“没错吧!Polaris,我的搭档。”
凌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你认出我啦?”
周晔挠挠头:“昨天那些相似的小习惯可以说是巧合,但今天那场比赛,只有Polaris能和我打出那样的配合,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
零度是凌野很重要的搭档,但凌野一直不知道,自己于零度而言有怎样的分量。
却从来没想过,零度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凌野眼眶莫名热了热:“对不起零度,向你隐瞒身份并非我的本意……”
零度却出声制止她:“Polaris,你我之间,不需多言,我理解并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难言的复杂情绪漫过心头,凌野一时哽住,不知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她此刻的感激和开心。
零度朝她伸出手:“你好Polaris,我是零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凌野盯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瘦削的手掌,也将自己的掌心递了过去:“你好零度,我是Polaris。”
我是Polaris。
这句话出口,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有多久,没有坦荡地说出过这个名字了。
零度并没有因为她的落泪而惊讶,语气依旧温和:“或许,我们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凌野也藏了一肚子的话,恨不得立刻想跟这个认识最久的朋友讲,可她惦记着和赵婉的约定,只能说:“我待会儿要先去见一个朋友……”
她稍作犹豫,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周晔笑了笑,“我陪你一起去。”
不需要送凌野回家,江卿书的时间忽然空了下来,倒是远在国外的江青勉给他打了电话:“小书,今年的中秋礼,我托你陈叔叔带回国了,你抽空过去拿一下。”
对于这夫妻俩完全散养娃、礼到人不到的做派,江卿书已经见惯不怪:“有那闲工夫,你不如给江悦多打点钱,我觉得她更喜欢那个。”
“怎么了?你是破产了吗?”
“能说人话吗?”
“有你在,我那点破铜烂铁的,你妹能看上?我还是买点限量款包包比较容易刷刷存在感……”
江卿书无力地闭了闭眼:“知道了,我会去拿。”
“对了,江卿书,你之前说的你妹谈恋爱那事儿,怎么样了?”
江卿书:“吹了。”
“怎么吹的?”
“被甩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青勉只当没听见,丝滑地揭过话题:“唔,我看你陈叔叔回国的航班就是今晚,你顺道去机场接一趟你陈叔叔好了……”
江卿书没再答话,无情地掐断了蓝牙电话,手中的方向盘却转了个弯,转向机场路的方向。
傍晚时分,霓虹灯点亮城市,也将这座城的烟火气托向顶峰。
商业街车潮涌动,前方红灯亮了两轮,江卿书都没能挤出去,不禁在心里暗暗腹诽那个不靠谱的父亲。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便在穿行的人行横道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说今晚有事,不需要他送的凌野。
明明周遭人来人往,江卿书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神奇的魔力黏住,牢牢锁定在那人身上。
凌野背着包,和人并肩走在一起。
那张素日沉静漂亮的脸上,此时正挂着笑意。
她似乎很开心,连眸底都闪耀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亮。
而她身边,和他并肩而行的,是那个叫周晔的男生。
两人步调一致,谈论着什么,似乎隔绝于周遭的喧嚣之外,眼睛里只有彼此。
江卿书还从来没见过凌野用那样的眼神看旁人。
那是十足信任和欣赏的目光。
江卿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紧,莫名觉得,那个叫周晔的男生有些碍眼。
“嘀——”
后车短促的鸣笛终于让江卿书回了神。
绿灯已然亮起。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并肩而行的两人越来越远,直到成了再也看不见的黑点,渐渐汇入城市的流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