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杯盘歪七扭八地散落着,盖着层暮色,早已冷透了。
江卿书心情很好 ,慢慢走到长桌前,将倒了的椅子扶起来,又将桌上的狼藉大概收拾了一下。
等忙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江卿书最后将烧烤架收到院子角落的杂物棚下,忽然听得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在沉睡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掀眼看过去,见江悦正从外面走进来。
她似乎并没意识到这院子里还有人,低着脑袋,步子慢吞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卿书挑眉看了她一会儿,叫住她:“喂!小鬼!”
江悦脚步一顿,片刻后才转头,似乎这才注意到他这人。
“你还知道回来呢?”江卿书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审视她。
江悦嘴唇动了动,竟然破天荒地没对他反唇相讥。
她身上搭了件男士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水边的寒气。
“哥哥。”江悦忽然叫他。
江卿书被她叫得一愣,神色古怪地看她几眼:“怎么了?”
江悦揉了揉眼睛 ,装腔作势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就是困得很了。”
江卿书朝院门外瞥了一眼,又看她片刻,才说:“行,困了就快去睡。”
江悦点了点头,继续往房间的方向走。
刚迈出几步,又忽然顿住。
她转身,将身上搭着的外套脱下递给江卿书:“对了,哥,帮我把这个还给不周。”
江卿书打量她的神色,接了过来:“行。”
等江悦走远了,江卿书才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外套,眼睛眯起。
第二天,凌野是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照醒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眼睛,动了动,没抽动。
偏过头,这才看见江悦正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
她脸上的妆都没卸,就这样和衣躺下了,怕是困极了。
昨晚凌野睡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那时候江悦都还没回来。
她没敢动,任由江悦抱着她睡。
直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高亢的鸡鸣,身旁的女孩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凌野抽回发僵的手臂,饶有兴味看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回来那么晚。”
江悦稍稍翻了个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也没什么,就吹吹江风。”
她语气平静,没有什么雀跃的情绪,凌野意识到什么,半撑着坐起身,盯着她的脸看。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果然血丝满布。
江悦难得被看得不自在,扭了扭身子,不满地嘟囔:“干嘛一大早盯着人家看,我跟你说,我可是直女啊!收起你那肮脏的心思!”
还能开玩笑,应该不算太遭。
凌野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试探地问江悦:“你昨天……战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呗,”江悦语气稀松平常,“费半天劲,做了无用功。”
凌野一愣,没料到是这样:“什么意思?”
江悦已经坐起身,顶着一脑袋乱哄哄的头发扭头看她:“意思就是,大神不同意被我睡,此战卒。”
她已经下了床,从行李箱里翻出新的衣服,拿着往洗手间走。
凌野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那话的意思。
可细究平时不周对江悦的态度,又觉得不该这样。
等两人收拾完,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许懋不知在和队友比什么,那破锣似的大嗓门隔着厚厚的门板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凌野正打算开门看一眼,刚走到门边,外面恰巧响起敲门声。
她心头“突”地猛跳一下,指尖蜷了蜷,还是打开了房门。
江卿书正没骨头似的倚在门外,看见凌野,朝她挥了挥手:“早啊!”
看到这张脸,昨晚的一些片段不受控地强行挤进脑海。
凌野强装镇定,错开眼,朝他举起右手。
手指招财猫似的冲他弯了弯:“早。”
“你俩没事吧?”江悦含着一嘴泡沫挤过来,奇怪地看看凌野,又看看江卿书,“你俩是刚认识吗?还请上安了。”
江卿书的视线在江悦脸上转了一圈,没反驳她的调侃:“差不多出来吃早饭吧!”
院子里依旧摆着那张长桌,桌上早已摆满了热腾腾的早饭。
凌野和江悦过去的时候,男生们已经吃了起来。
“阿野,悦悦!”许懋热情地招呼他们,“快过来坐!”
不周脊背僵了僵,还是转头看了过来。
江悦视线扫过众人,也面无表情地扫过不周身旁的空位,然后说:“阿野,我们坐那边。”
她拉着凌野到江卿书身旁坐下:“哇!这么丰盛!”
她笑容如常,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两样,甚至还调侃江卿书:“资本家良心发现啦!”
江卿书笑笑没说话。
凌野挨着江悦,视线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江悦另一边的江卿书。
他依旧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手里拿了颗煮鸡蛋,在桌上转了两圈,然后“咔哒”一声,磕碎蛋壳。
江卿书三两下将鸡蛋剥好,递到江悦面前:“喏。”
江悦不满地瞪着眼睛,嘴巴撅得老高:“你失忆了吗?”
“嗯?”
“我鸡蛋过敏。”
“哦,”江卿书闲闲应了声,“可能昨晚喝的有点多,记性不大好……”
说着,他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凌野,又继续说:“说起来,昨晚的事,都有点记不大清了呢……”
听到那句“昨晚的事”,凌野搅动粥的动作一顿,心内警铃大作。
下一刻,视线里多了只光溜溜的、剥了壳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