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被推开,一阵风卷着雨气进来。两个学生进来买泡芙,苏曼把账页扣进一只空饼干盒,先去招呼客人。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玻璃上叠着她自己的脸和店里那张画。她的眼尾略长,不笑时总显得比实际更冷静。三十三岁,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左手无名指还留着戒指压出的浅白痕迹。画上的黄色星星正好落在那道白痕上。她换了个坐姿,倒影散开了。
客人离开后,苏曼锁上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背面。
“公司是三年前注册的。”她说,“他说个体户不好接企业团购,让我改成有限公司。注册、网银和报税都是他找人办的。”
“你是法定代表人?”
“是。”
“网银谁在用?”
苏曼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你平时看过账吗?”林知夏问。
“店里的现金账我自己记。公司账户他说年底让代账统一给我。偶尔有企业团购,钱进来以后,他会告诉我哪一笔是店里的。”
“那你一次都没自己登过?”
苏曼咬住嘴唇:“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争辩更难说出口。
“先改密码,把印章和网银拿回来。”林知夏说,“里面的记录别删,钱也先别动,明天问过律师再说。”
苏曼靠在柜台边,疲惫地闭了一下眼。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也在帮我自己。”
“说得倒诚实。”
“你公司的钱可能经过赵同生,我的房子也在他的图纸上。”
苏曼的手停在印章盒上。
“他一直说,我不懂公司,管好店就行。”
“他说你不懂,你就一次也没看?”
“你现在是在说我蠢?”
“我也差一点签了。”林知夏说,“就在几天前。”
苏曼睁开眼。
“后来为什么没签?”
“因为附件少了一页。”
“如果附件齐了呢?”
林知夏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尚未褪尽的白痕。
“以前的我,大概会签。”
苏曼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安慰。林知夏没再解释。
苏曼从柜台下拿出公司印章盒。
盒子是空的。
“章在他那里。”她说。
林知夏看向柜台上那张被裁去页眉的账页。
三组数字相加,正好是六十六万五千元。
而最后一行“曼禾—赵,周转”的日期,是三月二十七日。
就在林国良签下见证单的第二天。
苏曼拍下账页,把原纸装进一个干净的蛋糕底托袋。小满的画另外放,没和它混在一起。
封好以后,她忽然问:“如果账户里真有我不知道的钱,我会坐牢吗?”
“我不知道。”林知夏说。
苏曼的脸一下白了:“你不是很会看风险吗?”
“这得问律师。把这张也带过去。”
“就算对我不利?”
“也带过去。”
苏曼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那三组数字。过了几秒,她拨通开户银行客服电话,问法定代表人本人如何申请网银重置和账户流水。
电话接通以后,客服问她怎么称呼。
“苏曼。”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