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丑时，果然有人来"送饭"。送饭的小尼姑一打开食盒，里面空空如也，反而是一套灰扑扑的衣裳与几两碎银。

姜容换上粗布衣裳，从佛堂后门悄然离去。她走得极轻，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那些看守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

夜色如墨，再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攥着袖中的碎银，朝京城的方向走去，眼里映出她心底那抹孤绝的疯狂——

这辈子，她不成功，便成仁。她姜容，宁可轰轰烈烈地再赌一场，也绝不再像前世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青灯古佛之下。

——

同一片夜色下，东宫。

龙凤胎已经满月了。

顾晏、顾宁两个小东西长得飞快，眉眼越来越像顾洲，却又比顾洲多了一丝活泼。顾宁尤其爱笑，每次被姜清抱起来，就咯咯笑个不停；顾晏性子沉稳些，吃饱了就睡，半点不让爹娘操心。

这一晚，姜清把孩子哄睡，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屋。

顾洲正靠在软榻上看折子，眉目间难得带着一丝柔和。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清隽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润。

"殿下在看什么？"姜清凑过去，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头。

顾洲顺势揽住她，声音低沉："边关急报。北狄趁冬末粮草不济，在北境烧了三个村子。"

姜清愣了一下："那……殿下是要去？"

"父皇的意思，是要派一员大将去平叛。"顾洲顿了顿，"但孤想亲自去。"

姜清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顾洲心里在想什么——他刚刚晋升太子，朝中根基尚浅，若此时能立下战功，地位便彻底稳了。一个"文弱"的太子，随时可能被兄弟取而代之；可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太子，便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储君。可战场凶险，刀枪无眼，她刚刚生下孩子，若他出点什么差错……

"臣妾跟殿下一起去。"她脱口而出。

顾洲一怔。

"殿□□弱，离了臣妾，臣妾不放心。"姜清抿着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说了，晏儿和宁儿才一个月大，可他们身子壮得很。臣妾可以带上奶娘，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

顾洲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太子妃这是不放心孤？"

"……臣妾是不放心臣妾自己。"姜清小声说，"臣妾怕殿下在战场上被人暗算——那些刀剑上若淬了毒，旁人可解不了。"

顾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说得很随意，可他听出了她话里真正的意思——她要带着她的神裔之力，去保护他。她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他诅咒、能替他挡下所有阴毒手段的人，她不跟着去，她放不下心。

"好。"顾洲点头，"我们一起去。"

姜清弯起眉眼，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北境之行，绝不会太平——顾衍不会放过太子离京的空档，边关也未必只是北狄犯境那么简单。可只要她和顾洲在一起，只要她还能催动神裔之力，她便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