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推拒就可能让对方改变主意。她站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对着陈桓郑重地行了一礼,:“公子大恩,柳知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如此。”陈桓虚扶了一下,“春桃,伺候柳姑娘梳洗休息,再去厨房吩咐,熬些安神补血的汤来。”
“是,家主。”春桃上前,恭敬地扶住柳知。
陈桓又对柳知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柳知在春桃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身下是柔软厚实的锦褥,触感与她睡过客栈硬板床天差地别。窗外竹影婆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忽轻忽重的心跳。
春桃打了热水来,帮她擦洗了脸和手,又换上一套府里料子柔软干净的素色衣裙。伤口确实被陈桓包扎得很好,动作间只有隐隐的钝痛。
“姑娘先歇着,奴婢去厨房看看汤熬好了没。”春桃细心地将薄被盖在她膝上,轻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柳知一人。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蹭来蹭去,啧,布料真好。
她看着精致却并不奢靡的帐顶,慢慢勾起唇角。
住进了陈府,安全有了保障。陈桓看起来对她印象不错,甚至亲自为她上药,这份恩情可以好好利用。伤养好之前,她都有理由留在这里,有更多机会接近这位人傻钱多的陈桓。
至于谢唯……
柳知皱了皱眉,她原本打算中午回去客栈,现在……怕是回不去了。客栈房钱只付了一天,她身上现在除了那块木牌,一文钱都没有。谢唯身上应该也没钱。
“他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 柳知有些不确定地想,“梅大夫的药还在,饿一两顿……应该没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柳知在陈府的床榻上喝着金主送来的安神汤时,谢唯蹲在一个硕大的木盆边,盆里小山般堆积着颜色可疑的脏衣服和床单。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在盆里搓搓搓。
客栈老板贾斯汀正背着手在他身后踱步,嘴上不停:“房钱一天五十文,你和你姐住了两天一百文,中午你喝的那碗粥就不收钱了,现在呢,洗这一盆衣服抵十文,那边还有两盆,剩下的二十文嘛……”
他略加思索,目光扫过后院劈了一半的柴火,扬了扬下巴示意谢唯道:“看见没?柴劈玩再抵十文,还差十文……嗯,晚上灶房还有一堆锅要刷。”
天很冷,水也冷,在手指尖带来阵阵刺骨的感觉,贾斯汀看到谢唯那张即使风尘仆仆也难掩精致的脸,心里啧了一声:长得倒是怪好看,可惜是个穷光蛋,还带着个跑路的姐。
“用力搓,那油渍不用理洗不掉。哎对,就这样,你看看你,洗件衣服跟揉面似得,没吃饭啊!”
“知道了。”
谢唯手上加了点力道,低声应了一句,可怜的衣服被他恶狠狠地按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搓。贾斯汀似乎对此很满意,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你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这房钱可不能一直欠着,我这小本生意……”
谢唯一怔,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指尖收拢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裳,水珠带来一片冰凉。
“很快,她…不会丢下我的。”
“很快是多快?”贾斯汀追问,“明天?后天?我可说好了,最多再宽限一天,不然你们那点破烂行李……”
“明天,”谢唯抬起眼,黑色的眸子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氤氲,不带什么情绪平静地望着贾斯汀,“明天我会把房钱补上。”
贾斯汀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干巴巴咳嗽一声:“行,明天就明天,那你抓紧洗别偷懒啊。”
贾老板晃悠着往大堂去了,后院终于只剩下谢唯一个人,夕阳把他的影子一点点吃掉,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终于,最后一盆衣服洗完,他慢慢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身形微晃,谢唯扶住了旁边潮湿的水井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才清醒了些。
看着旁边空了的木盆和晾衣绳上满满当当随风飘扬的战利品,谢唯缓缓吐出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傍晚微寒的空气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