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替她换上,又挽起垂鬟分肖髻,簪几支珍珠金钗,耳上坠一对白玉耳坠。
舒杳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春桃见她没有起身意味,忍不住开口:
“殿下,时辰将至,该去赴宴了,晚了陛下会怪罪的。”
舒杳回过神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吧。”
舒杳迈开步子,往紫宸殿走去。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入回廊里,浅杏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发鬓上的流苏也随着步子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途的宫人见了,纷纷福身行礼。
走到紫宸殿外时,厚重的殿门尚未打开。
直至殿外钟鸣声响起,礼官高声警示。
两名太监上前,合力将殿门向两侧推开。
立在殿门旁的御前太监李公公手执拂尘,扬声唱喏:
“——百官、宗室亲眷,入殿!”
随着话音落下,文武百官按品阶次序,鱼贯走入紫宸殿,朝着男宾席间走去。
紧接着,宗室郡主、各位公主,一众贵女也依序缓步踏入大殿。
衣袂簌簌,环佩叮当。
舒杳混在一种贵女之中,低垂着眉眼,顺着人流迈入殿内。
殿内两侧立着数名引位宫女,见众人入殿,依次上前,轻声引路,将各位贵女一一引至各自的席位。
舒杳被引到西侧女眷席的一处座位,屈膝落座。
众人入殿完毕,各自寻位坐定,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片刻后,门外的太监高声传报:
“——贵妃娘娘,到!”
叶憬身着绛红云锦吉服,大袖长袍,衣身以金线绣鸾鸟衔牡丹,间衬流云八宝纹样,袖口、裙摆镶织金回纹滚边。
她缓步走入,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与舒杳遥遥对视一眼后,随即移步至妃嫔席位落座。
不多时,殿外礼乐骤然奏响,鼓乐齐鸣。御前太监扬声高呼,声音响彻整座紫宸殿:
“——陛下、皇后娘娘,驾临!”
殿内众人尽数起身,齐齐躬身跪拜,高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舒杳隐藏在人群中垂着头,撇了撇嘴角,这位置本该是母妃的。
皇帝舒元修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步走入,皇后紧随其后,凤袍端庄。
二人一齐登上御座落座后,皇帝这才抬手,面带笑意:
“平身。”
闻言,众人这才依次起身归位。
皇帝端坐主位,握着玉杯饮了一口茶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然后挥手示意乐声稍歇。
他面带笑意,朗声开口:
“今日设此御宴,一来为庆贺此次江南捷报,二来,便是嘉奖赵爱卿。江南贪腐一案,多亏赵爱卿自请远赴江南,替朕分忧解难,彻查弊案,肃清吏治,还江南百姓一方安宁。朕心甚慰啊。”
皇帝话音落下,殿内群臣纷纷附和,称赞赵云深年少有为。
赵云深起身离席,躬身叩拜,一脸忠心,谦逊的说:
“陛下谬赞,能为陛下分忧,臣实惶恐。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我呸!真是伪善!】
男席间,太子和景王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瞬。
什么声音?
【赵云深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别给自己骗过去了!】
这声音…是舒杳?
景王抬眼看去。
可她分明没有开口。
紫宸殿内灯烛辉煌,丝竹乐声缓缓流淌。
他暗自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般异样。
可这声音两次出现,分明不是幻觉。
高位处的皇帝目光突然扫过赵云深,神色莫名,良久,他开口:
“朕听闻,杳杳这孩子对你很是倾慕,情意颇深。朕有意,将公主赐婚于你,爱卿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闲谈一般,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试探。
舒元修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纵然舒杳倾慕赵云深此事早已闹得满城皆知,可皇帝竟也认可吗?
还是陛下对他的重视已然到了此等地步?
席间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神色莫名。
叶憬坐在一侧,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摸不清陛下的心思。
赵云深则是神色一凛,快步于大殿中央,跪伏于地。
“谢陛下厚爱,臣感激万分。只是微臣心中早已另有爱慕之人,实在不敢委屈清瑶公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闻言,殿内众人顿感惊愕。
不少人将目光扫向舒杳。
【啧,确实委屈我了。】
舒杳坐在位置上,低垂着眉眼,黯然伤神。
【还委屈了太子哥哥。】
她悄悄抬眼另一边的太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孤?委屈孤什么了?
太子举着酒杯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样悬在半空中。
【哎,毕竟这赵云深的老相好可是太子哥哥的妻子。这可真真委屈我兄妹二人了。】
这道心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落入皇帝、太子等人耳中。
太子舒清辞垂眼抿了一口酒杯里的酒,抬眼朝着对面的太子妃望去。
太子妃冯静娴恰巧与他对视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指尖不由得轻轻一颤,随机敛眸,微微颌首。
舒清辞收回视线。
他与冯静娴虽没有感情,婚后也是相敬如宾,但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
这事情若是真的,那冯静娴和赵云深又是否真的有瓜葛呢。还是赵云深一厢情愿。
他垂眼望着桌上吃食,手微微晃着酒杯。
御座上,被拒绝了赐婚,皇帝也不恼怒,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笑意,但眼底神色莫名,他故作好奇继续追问:
“哦?不知是哪家闺秀?若是品性才貌皆佳,朕便做主,为你们赐婚,成全这一段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