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乞丐第一次说出自己琢磨了许久的新名字,她只觉胸腔一清,世界都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那两个老东西死了,官府也没闲工夫抓她,她是自由的,她能做任何事。
沈桃暮就是小桃,她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容易,到哪里都要躲躲藏藏,遮掩行踪,也就这几天她才敢来找沈清,不过她也没闲着,许是看她一个人好欺负,哪个人说什么也不避着她,她被动地认识了很多人,也知道了很多密辛。
比如李司去找县令,城主之位要易主了,据说姓宋,与之前来店里消费的宋小姐有些关系等等。
她通通告知了沈清,沈老板说这对她非常有用,让小桃很开心。
小桃也借机提出了个请求,她想要沈老板给她重新赐名,沈老板摸摸她的脸,笑着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名字自己来取最好。
小桃又犹豫道:“那我可以用你的姓吗?”
“自然可以,那我可要称你一声妹妹了。”沈清揽她入怀,似是要抚平她前半生的痛楚,
小桃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温暖的拥抱,她睁大眼睛,想要将此刻定格,窗外夜暮已深,夜晚是小桃最为心安的时刻,因为这时她的父亲和继母通常都已经睡下,而当了乞丐后也没有人会在夜晚跑来欺负她,她恨不得隐身在黑暗中,永远藏匿于夜晚,这样,她便可以睡个安心的觉,在阳光未曾笼罩她时。
夜晚...暮。
她想了很久,决定新名字就叫沈桃暮。
“沈桃暮?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陈依撇撇嘴,毫不避讳的说。
小桃有点不高兴,但就一点。
她见对面的人没有打她的意思,便扭过头去,不理她。
“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陈依理直气壮地开口。
小桃对这种态度再熟悉不过,这是属于上位者的语气,这些日子见到的大部分乞丐,都是这样对她说话的,因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的女子,她不觉得有什么,有人欺负她她就还回去,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啃下对方的一块肉,撕下对方的皮才好,她实在是忍气吞声够了。
所以,她的凶悍竟也在乞丐圈子里流传起来,渐渐地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你说吧,什么事?”小桃语气平和。
“我给你钱,你去沈家铺子捣乱去,就搞点墨水、血水啊,泼到布上去,让他们没东西可卖,很简单对不对?”陈依思来想去,决定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勉强糊弄一下柳株岩,一石二鸟,她简直是天才。
沈桃暮:......
别搞,她难道要去当二五仔吗?
“说话啊,你老不说话。”陈依郁闷。
“给多少钱?”沈桃暮声音有点抖。
“哼,10两银子,干不干?”
“干。”那还说啥了,钱到她手里就是她的了,没有还回去的可能,这10两银子能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了。
“你得先给我。”沈桃暮眼神飘忽,她手心紧紧地攥着。
陈依愣了愣,随即有些羞恼:“我还缺10两银子不成?”陈依把银子轻轻放到地上,起身退后几步,站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垂下头。
沈桃暮看向她,却看不清楚陈依的神色,只隐隐觉得对方现在有些难过。
为什么呢?明明对方一看就是富足的模样。
她也起身,微微压低身体,时刻蓄力逃跑,慢慢走向对方。
但沈桃暮却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轻飘飘的,若不是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她估计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心想。
...
“对啊,真是奇怪。”沈清回答道。
她鬓边的发丝微微垂落,带着柔软和芬芳,裹着一张沉思的面容,让对面的小桃愣了愣。
沈姐姐似乎变了许多,容貌再秀美,周身的气度竟变得有几分凛冽,一双杏眼宛若深潭,她在想什么呢?
小桃挪动脚步,悄咪咪凑近了些。
沈清适时抬头,在怀中掏了掏:“小桃,你暂时不能在店里干活,但我仍有事情想叫你去做,你愿意吗?”她将银子掏出,递给小桃。
“自然!”沈桃暮扬起嘴角,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那你先把小兰叫来。”
小兰莫名被叫,她心中带着几分忐忑。
“沈掌柜,这是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与我讲过,你有一个侄子?”沈清拉着小兰坐下,眉眼弯弯。
小兰心中一跳,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过去了,她赶忙说:“是的,他年少不知事,才冲撞了您,他已经被我赶走了,您放心这...”
“不。”沈清不容置喙地说。
小兰心中一凉,寒意从下往上涌,这一刻她想了很多,想侄子还能活下去吗,想她是不是要丢工作了,她不应该隐瞒的...
悔意涌上心头,她如鲠在喉。
“我只是想问,你那个侄子在黑虎帮混的怎么样?”沈清见面前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小兰的后背,以示安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