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能精准分辨善意建议与刻意苛责的沈听溪清晰知晓这些话语里从没有半分包容,只有全盘的否定。自那以后,她便彻底熄了为乐乐做饭的心思。
王秀兰现在总挂在嘴边的话是,她养育过两个孩子,经验十足,带孩子、做家务这些琐事理应交由她全权打理。
彼时的沈听溪并非没有反驳的念头。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生疏笨拙本是常态,做得不够好可以慢慢磨合、慢慢改进,但是却不该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否定、全盘抹杀。
可话到嘴边,终究被沈听溪咽了回去。因为她骤然清晰地发现自己心底似乎并没有其他人那般滚烫浓烈的母爱。
当初她本没有生育的打算,奈何双方父母轮番劝说,句句描绘生养孩子的圆满幸福,加上她的确经济独立、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烦忧,她最终才顺水推舟,迎来了乐乐的降生。
日子岁岁流转,她愈发看清自己的本心。比起家庭琐事、育儿牵绊,事业上的突破与成长更能让她获得成就感与归属感。
她始终无法从陪伴孩子、养育孩子的日常里汲取到旁人那般热烈的快乐。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执着于从亲子关系里寻找慰藉,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本心。
她曾为此前往医院咨询,甚至暗自怀疑自己天生缺少母性。可医生的一番话,轻轻解开了她长久的自我内耗。
“我做不到像影视剧里的母亲那样伟大,为了孩子甘愿放弃一切、倾尽所有。”沈听溪轻声呢喃,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自我怀疑,“我能陪他玩耍、带他社交、从不缺席他的成长节点,可我永远做不到彻底牺牲自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完美,不必因此自责。”医生的话语温和通透,“你给孩子提供了优渥的物质,你也从未疏于陪伴与教导,这就已经足够厚了。你的孩也从未记恨过你,不是吗?”
闻言,沈听溪心底瞬间浮现乐乐软糯的模样。乐乐无数次依偎在她身侧,小家伙总会仰着稚嫩的小脸,甜甜地说:“妈妈,你不像别人的妈妈,你更像我的好朋友。”
平等、松弛、自在,这是旁人未必能给予孩子的相处模式,也是独属于她与乐乐的羁绊。
医生的开导曾让沈听溪短暂释怀,可她依旧想听听同样被亲情桎梏、被世俗标准捆绑的河浣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山风温柔穿梭林间,携着春日草木的清香。河浣月垂眸沉思片刻,抬眸时眼底澄澈通透,目光温润如水,静静落在沈听溪身上。
“乐乐很喜欢你的,你从来没有缺席过他任何一个重要的时刻。”河浣月认真地看向沈听溪,语气笃定,“每个人表达付出的方式都不一样,衡量爱的标准从来没有统一答案。哥哥从没有怨言,乐乐也满心依赖你,你真的不用过分苛责自己。”
“家庭从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妥协,所有人的付出,都该量力而行。”河浣月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轻声补充,“一旦透支自己去成全别人,最终只会耗尽自己的温度,遍体鳞伤。”
她望着沈听溪,眼底是全然的共情:“就像我一样。”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隐忍与内耗,也瞬间戳中了沈听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听溪静静望着眼前通透温柔的女孩,心头暖意翻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抚上河浣月的脸颊,指尖带着春日微风的温软。
“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我也是。”河浣月轻轻弯眸,眉眼温柔。
在开解沈听溪的时候,河浣月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石桌上两只并排摆放的卡通水杯——是她和沈听溪两人之前逛街时一同买下的款式。沈听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背包里细细翻找片刻,取出一枚软糯的毛绒吊坠。
吊坠约莫半个手掌大小,是精致的栗子蛋糕造型,毛茸茸的外层看着蓬松柔软,像揉碎的春日云朵,乖巧可爱。
“给你的。”沈听溪将吊坠递到她掌心。
“哇,好可爱,谢谢听溪姐!”河浣月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蓬松的绒毛。
触感柔软蓬松,治愈又熨帖,可摩挲间,河浣月的掌心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坚硬——藏在毛绒内里,不仔细察觉根本无法发现。
河浣月没有在意这一切,她只是乖乖将吊坠收好,放进背包深处。
她的目光落进包中,她看着静静躺着的药瓶,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抬手将药瓶取了出来,轻轻放在微凉的石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