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世界。

姜无纵身跃入空中的一瞬间，时间和空间被极大限度地扭曲、拉长——

他的身体融入那流动的液体表面，一瞬间，被巨大的球吸入囊中。

他的身体被无数细小的弦拉扯着，分解着，却仍然固执地粘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柔软的整体。

忽然，一束炫目的光炸开，所有发光粒子在一瞬间从球体的表面缩到一起。这个点震颤着，闭合的边缘彼此交错分离，凝结成了一个，一个旷世的字符：

0

竟然是“0”！

在Binary的世界里，0是不存在。0是无意义。

他没有最高命令。

他没有最高命令。

他，竟然没有最高命令！

这，就是他燃尽了生命得到的——“零律”。

这空前绝后的第一次，姜无感到自己的生命不属于任何一行代码、一道程序、一副躯体，它完全属于自己！

他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

一台机器学会了哭泣。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宁静，那是只在他的梦中才有的事情。

他满足地闭上双眼。

天台上。

在林其水朦胧的视线中，有一道黑影飞速移动到她的面前，把她拢在怀里，用0.00001秒内捡起来的枪递给她。

两人的眼神交汇，没有说一句话。

他单手转腕，控制所有的无人机，抬升到高空的安全距离。然后一个加强关节力量的侧踢，将浑身都是伤痕的唐立风踢倒在地。

林其水站稳，缓慢地走到不断蜷缩着用小臂后退的唐立风身边。

她举起手枪，居高临下地问他：“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唐立风的神情很落寞，然后，他笑了。

他说：“我，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选择余地……”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试试站在你这边。”

“好。”

林其水把枪上膛，稳住手腕，利落开枪，砰——

唐立风闷哼一声，鲜血从他嘴里吐出，他的头垂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反抗。

“别动！都离我远点！”

这个时候，被谈晶小队包围住的唐斐面目全非咆哮起来。

他手上有一个黑色的机械触发器。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被这个东西所吸引。

“韦特！我告诉你，我手里的东西，连接着一整层的引力相位装置。你要是动我，呵！大家都死，全都死！”

“哈哈，哈哈哈！我这么，这么伟大的计划——谈得上不成功，便成仁！你有本事赌一赌，看我这另一把刀，会不会出鞘？”

“都怪你，都怪你们NRA，现在人类……得不到永恒的幸福了！”

直升机里沉重喘着粗气的韦特，在听到唐斐说完之后，打开部署通讯麦，却只是沉默了很久，他狠狠地咬着牙，牙根都被咬得发酸。

若如唐斐所说，他手里的机械触发器连接着整个天台底下，所有装在T.I大楼顶层天花板的反引力装置。

铺设如此之大的面积，他一定是要组成一道谐振器，通过共振扰动引力波，最终导致这恐怖的巨大能量深入到地心，致使地壳破裂。

也就是说，唐斐一旦按下那个按钮，引力相位装置启动，在这个天台上的人都会死。

不，是在这颗星球上的人，都会死。

而整个星球，也会面目全非。

“你过来，你过来，让他过来！”

唐斐失去理智地大喊，他看向Ginger13197的目光，恰是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造物。

既然他已经醒过来，也脱离了系统的控制，那林其水死不死也无关紧要了，他现在只想让他做一件最最重要的事。

让自己亲手打造的神来救救他。

“姜无……”有史以来第一次，林其水听到了唐斐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那个冰冷的代号，她跟在那刚才又救了她一次的人身后，步伐坚定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