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吉昌踢回去工作,泉子借着探望长兄吉平的名义,又在阴阳寮中绕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被历法之争拖住,没空去理会星图异象,泉子这才出宫下值。
这还不算完。
作为某人之妻,她今日可尚要料理家务事呢。
道长是在用晚食前回到北戾桥邸的。
遣走仆从,道长自衣襟内拉出挂在颈间的钥匙,往幻林的虚空中一插、一扭,结界便被打开,现出了北戾桥邸的真身。踏上台阶,推门,走进,大门在道长的身后缓缓关上,白雾和幻林重新将天女的宅邸和人类男子的身影掩去。
道长一手提着食篮,一手将钥匙收回衣襟内,拍拍胸口。
钥匙乃竹制,以竹节枝叶为形制,再饰以开得灿烂的紫藤花。系着匙圈的五彩绳带,则是由四十九条五彩丝线交织而成,上面还有他强迫泉子给编进去的小玉石,玉面刻有他们夫妻的名讳。写「藤原道长」的字迹,端庄凝丽,刀工卓绝;倒是书「大中臣泉子」的笔划,又大又丑,笑剎天地。
「泉子——,我肚子饿了哦!」道长在廊道上走着,寻着妻子。
「你等一下啦!」泉子的声音在正堂后远远地传来,「我再弄一下就好……」
道长向声源走去,拐过廊道,在视线开阔的一剎那怔立原地。
在正堂后面、正北之方,以冰砖砌成、宽近二十根廊柱的新屋拔地而起。圆珠般的盏盏冰灯悬吊在檐下,照得屋身晶莹瑰丽。男子的黑鞋踏上连接正堂和北堂的竹桥,走近,只见屋内以檀木封装,确保了人类脚踩其中的安全,而他的妻子便是趴坐在里面,两手灵巧地编着要给他用的席子。
「式神编的会有洞,外面买的话又抵不住屋子的术法气息,」泉子撇着嘴,手下却不停,「害我最近又不想玩草了!道长,我再弄一下就好,你先去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我再给你改。你下次不能再说屋子随我弄了,还不如明确点你要甚么呢!」
「……」道长将食篮放在地上,然后快步上前,俯身从后将泉子猛地抱在怀里。
他的小仙女。
泉子一愣,然后放下手上已编了大半的席子,反手摸摸道长的侧脸,「敢当我是织女的话,我就踢死你!」
道长低笑一声,却是收紧手臂,低首耳鬓相贴。泉子抚着道长的脸头,像是在安抚大狗似的。
心间的悸颤与灵台的静谧神奇地同刻而存,相辅相成,美好得就似时光永留在这一瞬亦无妨。
堂外黄澄的冰珠流转,鹤灯在木廊上载浮载沉。
「我、我可也给泉子带回来了大白米饭哦!是我在下值前去公任家抢的方子,多半是不会有错的,事先亦已经骗齐信尝过……啊!嘶——」道长想要起来,去拿过自己给妻子带的食篮,却是被甚么扯住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是道长黑色官袍上的钩饰,缠住了泉子素衣上的细带子。
一手半撑着地板,道长的另一手要去解,但向来就不是手巧的他却只弄得愈缠愈紧。看着他无解的模样,泉子笑翻在地。道长见她嘲笑得开心,想了一下,伸手点点她的肩,示意她望来,然后当着泉子的面,手一拉,将缠上的结打成了死结。
泉子:「!?」
道长便亦笑了起来,在泉子的拍打中微缩着肩,笑出了声。
最终,夫妻俩相视傻笑。
天女的灰眸清晰地倒影着丈夫的黑瞳,半透得不应凡俗有的双目从此有了焦点。
夜色逐渐转浓,夫妻俩吃饱喝足、好梦正酣之际,正堂的术式燕子木雕却在鬼叫。
「泉泉,听电话!泉泉,听电话!泉泉,听电话!」
分明是齐信的声音。
泉子:「……」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怒道:「我明天就换铃声!」
道长半合着眼,抬手顺了顺泉子身后炸飞的长发,「这可是泉子自己设定的哦。」
「藤原道长!」泉子转头吼自己的丈夫,「不准跟你的妻子说大实话!」
道长将脸捂在被子里,闷笑。
伸手一扬,正堂的木雕转瞬便落入歇在北厢的主子手里。
「泉子,道长是在你那边吧?让他接电话!」术式一打通,齐信的话音便极快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