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阶段结束后,雪奈扶着迹部坐下,替他调整好支具的弧度,给他递杯温水补充水分。
迹部喝了口水,拿过雪奈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训练的时间,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屋子里阳光充足,他又体力不支,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甚至有些从眼角渗进去。
他不适地眨了眨眼,刚要用手揉,忽然有手帕贴上来,替他拭着眼角。
迹部怔了下,抬眸看去,雪奈举着一条浅蓝色手帕站在眼前,盯着他的目光担忧而专注,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种举动有多亲密。
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一种莫名的燥热从耳朵攀上。
他怕雪奈看出异样,有些别扭地偏开头,掩饰地说:“你,你这条手帕都用多久了,边缘都抽丝了,也不知道换条新的。”
“抱,抱歉。”
雪奈局促地收回手,自知失态,弱声解释:“但我,每天,都有洗的。”
迹部闻得出来,刚贴上来时手帕有一种清新的花香,和她头发上的那种味道又不一样,更浓一些。
她靠近的时候,他觉得别扭,可她保持距离了,他又觉得不快,太折磨人了。
迹部合上笔记本,带着一股莫名的郁闷说:“那我有让你停吗?继续擦。”
雪奈面露错愕,愣着没动。
迹部仰头看她,催促道:“快点啊,汗都流到眼睛里了。”
“啊……好。”
雪奈茫然地听从,继续用手帕替他拭去汗水,细致地拂过眉眼和鬓角,小心地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迹部闭着眼答。
再次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气息,迹部骤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看来,还是让她靠近一点比较舒服。
他不会再躲开她了。
休息一会儿,就到了中午,女佣索菲照常把两份营养餐送了上来。
按理说,雪奈应该下楼和其他佣人一起用餐,但她碰巧沾了病号的光,在迹部的吩咐下,和他有了同等待遇。
食桌放在窗前,雪奈将四菜一汤摆好,然后扶着迹部过来,替他调好支具。
外面一片风景大好,房间朝向原因,窗户刚好临着别墅后广袤无垠的草场,湛蓝天穹下是碧油油的草地,光看着就叫人心情舒畅。
迹部胃口一般,筷子没动几下,只一味喝着汤。
阳光和煦,微风清凉,可惜他只能闷在屋子里,想了想,便问雪奈:“下午我们去前院的草坪上走走吧?”
雪奈有些犹豫,草坪最近才修剪过,但太过松软,她不知道迹部的腿能不能吃得消。
她试着问:“我推着你,可以吗?”
“我才不要坐轮椅。”迹部不满道,“我要自己走,就走几分钟。”
拗不过他,雪奈只好叹道:“好吧,那就去吧。”
到时候她多注意些就好了。
被纵容的感觉委实不错,迹部笑了起来,下意识往她碗里夹了只剥好的虾。
正巧这时,草场上出现了人影。
雪奈定睛看去,那人年纪轻轻,打扮利索,戴着一顶大檐帽,身后跟着两匹强壮的骏马。
原来是马工过来驯马了。
说起来,她从前只听过迹部家有马场和马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那两匹马高大威猛,却温驯非常,毛皮被照顾的油光水滑,看起来特别漂亮,光是看着,就不禁令人想象,若是骑上去会有多么威风肆意。
迹部显然和雪奈想到一块去了,他心血来潮,对雪奈说:“佐仓,等我腿好了,我教你去骑马怎么样?”
“骑马?”雪奈愕然,随即摇摇头,“我,不会呀。”
“所以才要教你啊。”
迹部理所当然地说:“等你学会了,以后和我去林子里跑跑马,不是比待在家里更有意思吗?”
雪奈愣住,旋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下午的时候,按照迹部的要求,雪奈陪他去了前院的草坪上散步。
迹部没走几分钟,就直接躺到柔软的草地上,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在房间里闷了这么久,很想念外面的阳光,虽然之前偶尔也会被人推出来晒太阳,但终归不如自己走到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来的自由。
雪奈跪坐在一旁,紧张地关注他的腿。
目前他的腿套上支具,还不能随意弯曲,否则极有可能伤到关节,若是像这样躺躺,倒也没什么。
可惜没躺多久,忽然有佣人来报,说是迹部的同学过来探望他。
再一问是谁,原来是网球部那些人。
雪奈立刻就想回去。
她不是很想让学校里的人知道她在这里工作。
她本来在学生中就没什么地位,如果再被人知道她在迹部家里做佣人,到时难免不会用这件事来奚落她。
她是很信任网球部的成员,也知道他们绝不会对她有任何异样看法,但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被人知道。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找到自保手段,因此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迹部显然也看出她的顾虑,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会叫你。”
雪奈不再犹豫,叮嘱他一些腿部注意事项,就迅速离开了。
陪着迹部忙了大半天,回到房间里,雪奈本欲休息,结果突然想起还有件正事没办,立刻消散了困意。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打算温习功课。
前几天的考试成绩下来了,这段时间因为迹部的腿伤,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功课退步得很明显。
幸好老师目前没有找她谈话的意思,趁此机会,她必须补课,赶快回到原来的名次上。
不管是照顾迹部,还是用功学习,她都要做到最好,因为只有这两件事,才是真正能将她救出泥潭的正事。
雪奈温习着功课,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天就快黑了。
直到卧室门被敲了两下,她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揉揉眼睛,跑过去开门。
迹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篮子,里面塞得满满的,布丁、果冻、蛋糕……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雪奈倒吸一口气:“你,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佣人房一般都在二楼,虽然因为他受伤,别墅里紧急加造一部电梯,但他一个伤员,单独乘电梯还是太危险了。
“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了。”迹部无所谓地说,把篮子递给她,“方便让我进去吗?”
雪奈立刻让开一条路。
迹部带着支具慢慢走进来:“篮子里是他们带过来的零食,我自己吃没意思,过来和你一起。”
他扫视屋内,清新整洁,见她爱干净,连床上都铺了一层罩单,便没有坐过去,而是坐在她书桌前另一张椅子上。
台灯下,迹部盯着一堆翻开的课本,好奇道:“在学习?”
雪奈“嗯”了声,走过来,把篮子放在桌面上:“我,成绩,不理想,想补课。”
“补什么?”
“外语。”
迹部挑了挑眉:“那你自己看有什么用,坐过来,我给你补。”
雪奈依言坐下,不确定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身体,可以吗?”
迹部笑笑:“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从篮子里找出一块小蛋糕,打开放在她面前:“以后,说不定你麻烦我的事更多呢。”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的笑容却好像比灯光还要晃眼。
雪奈怔怔地盯着他。
自从关系缓和后,她越来越频繁地从他口中听到“以后”“未来”的字眼。
虽然那不能代表什么,可只要听到,她就会莫名高兴,紧接着心跳加速。
她觉得自己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