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二人从小屋出发,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到半途,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救援人员。
折腾到后半夜,迹部将雪奈送回了公寓,他陪雪奈待了一会儿,却没有停留,而是开车返回了别墅。
雪奈知道他要回去面对迹部礼,那点相处的甜蜜很快就被忧虑所代替,她困意全无,担忧迹部的同时,也在考虑自己要去做的那件事。
一夜无眠。
天亮,雪奈走到卧室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抱出那只斑驳的旧木箱打开,翻出五年前迹部礼给她的那笔巨款存卡和赠予协议。
卡里的钱她在国外只用于交付学费,总支出不超过百分之五,在工作后,早已把这笔费用还清了。
雪奈翻到协议末尾,看到自己五年前留下签名和手印的那页,毫不犹豫地撕了下去,攥成一团丢进纸篓,把协议剩余部分和卡装进包里。
然后她去另一间储藏室,在层架上找到了外婆留下的好物。
这是几年前雪奈母亲难得送给外婆的茗品礼盒,外婆一直舍不得喝,国内国外转了一圈,留到现在也没人动,这种茶是越久越醇厚,价格也摆在这里,登门拜访总不会太过俗气。
雪奈也放心地装上了。
八点一过,雪奈照常洗漱换衣,拎包出门,先去了商场购买需要的礼品。
昨晚迹部考虑到她可能休息不好,特意给她批了一天假,但她还是决定去总部一趟,要当面感谢夏川空,以及对其他同事表达耽误大家时间的歉意。
到达总部,雪奈拎着大包礼物乘坐电梯登上顶楼,刚出轿厢,就恰好遇到了夏川空。
夏川空表情有些意外,但紧接着,他不太自然地对雪奈笑笑,镜片后的视线略有闪躲。
“佐仓,你,你还好吗?”
夏川空惭愧地垂下眼睛,声音里满含歉疚:“抱歉,昨晚我着急带队下山,一时不备忽略你了。”
雪奈语气温和:“不,多亏夏川先生及时拨打救援电话,否则我恐怕要在山里困得更久,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她落落大方,拿出给夏川空准备的咖啡礼盒,礼貌地表达谢意,夏川空推辞不过,只好接了。
雪奈又将给其他员工的零食礼包一一分发,她买的多,全体都有份,因此她只在经过同行出游的员工时才小声表达歉意。
好在同事们并不计较她迷路的事,反而关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着凉。
送完零食,雪奈准备离开,发现夏川空居然还站在原地,见她要进轿厢,他突然叫住她:“佐仓。”
雪奈疑惑回身。
夏川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纠结片刻,还是低声问了:“你和迹部先生……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昨晚,夏川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等在山口附近,也是这群员工里唯一一个知道迹部赶来的人。
他亲眼目睹了迹部的焦急和义无反顾冲进去的行径,那不是一个上司对待普通下属该有的表现。
雪奈没有遮掩,而是坦然地回答:“是,我们在一起了。”
得到雪奈肯定的答案,夏川空反而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他的确对雪奈有着朦胧的好感,但也仅限于此,远远没有达到想要追求的地步,听到她坦荡地承认和迹部的关系,夏川空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祝福。
他从迹部大学刚接触集团事务就开始跟在迹部身边,时间一久,对迹部的过去也略有耳闻,知道他有个无疾而终的初恋。
尤其是后来常常听到雾岛夕夏和迹部发生矛盾,夏川空也能从吵架内容中分析出一些事情,觉得两人各怀心思,后来雾岛夕夏果然爆出假订婚的消息。
昨天回到家里,夏川空回忆了一下雪奈进入总部后的种种事情,发现迹部的态度果然有迹可循,他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关注!
后来更是演都不演,直接把人调到顶楼办公,又是给出尺码派人去定制礼裙买首饰,又是亲自把人抱到他的休息室不许任何人打扰,还拉着人家去酒会和庄园找机会凑在一起,这不就是喜欢嘛!
果然判断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怪不得之前看到他和雪奈单独在休息室里聊天,迹部脸色那么差劲。
夏川空恍然大悟。
雪奈虽然承认了和迹部的关系,不过她依然希望夏川空能替她保守秘密,夏川空很讲义气地一口答应,并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离开总部,雪奈搭车前往迹部家的别墅。
阔别五年,马上就要再次见到那座熟悉的建筑,即便雪奈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一路上也不禁心慌手抖,毕竟她要见的不仅是迹部,还有记忆中那位冷厉的老人。
雪奈在别墅里住过一段时间,哪怕过了五年,她在老员工眼里依然是一张熟面孔,因此顺利地通过安保,见到了第二任管家中村女士。
中村女士是一位温柔和蔼的中年女性,并没有西京介祖母那种古板的严肃感,反而非常的平易近人。
她身穿笔挺的制服,双手合在身前,优雅地询问雪奈前来的目的。
雪奈报出了姓名,提出想要拜访迹部礼,并递上外婆的茗品礼盒:“还请您代我交予礼先生,微薄之礼,聊表敬意。”
中村女士见她说话温温柔柔,举止大方得体,对她很有好感,二话不说就替她去见了迹部礼。
雪奈耐心地等在楼下,不多时,管家回来了,略带歉意地告知她,迹部礼在忙,可能需要她等上一个小时。
雪奈看了眼管家的空手,知道茶礼已经送过去了,那事情就好办了,至少迹部礼没有让人赶她出去,那么等一等也没什么。
雪奈微笑问道:“请问少爷在家吗?昨晚他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想当面感谢他。”
早在雪奈报上名字的时候,管家就想起来曾在少爷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当即就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现在雪奈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阻拦,便做主放行让雪奈上去了。
雪奈谢过管家,朝楼梯走去,上楼到一半,忽然见一个女佣端着木制餐盘下来,两人一对视,女佣惊讶地看着她,不确定地叫了声:“……佐仓?”
“索菲。”雪奈倒是认得对方,上了两步台阶问,“去给少爷送饭了吗?”
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只能是迹部的房间,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迹部干正事脱不开身的时候,佣人会把饭菜送到他的房间。
雪奈看着托盘中的早餐,居然一点没动?
“少爷生病了在休息,早餐又不想吃了。”索菲苦着一张脸叹气,“中午还不知道有没有胃口呢。”
“生病了?”雪奈心里一跳。
想必是着凉了,昨天夜里山风大,他薄薄两层衣服又被暴雨淋湿了,回到公寓时,雪奈就听他有点咳嗽。
三言两语应付了索菲,雪奈快步上楼,来到迹部卧室门口。
房门是虚掩的,估计是佣人为了进出不烦到他特意留的,雪奈从门缝里能看到迹部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手臂压在被子上,背影看着就发蔫。
雪奈悄悄推门进去,绕着圈子移步到床边。迹部似乎睡熟了,丝毫没有发觉她的闯入。
房间里遮光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留下一小条光亮,他半张脸藏在被子里,不算太亮的环境中,看不出他脸色如何。
但雪奈眼尖地发现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有点眼熟,她仔细看了看,长长的浅绿色丝巾,带着黑色的斑点,居然是她以前常常用来扎头发的那条发带!
此刻被迹部捏在手里,靠近鼻端,不难猜到他是靠这种行为来助眠安睡。
雪奈看他的眼神顿时一言难尽。
这人怎么总喜欢偷摸拿她东西藏起来。
她俯身看发带的时候,迹部已经感觉到有人靠近,睁眼醒了,不过他没有反应过来,雪奈的出现让他疑惑是不是还在梦里,眼神还有点茫然。
直到雪奈对他笑了一下,还伸手摸他的脸,真实的触感让迹部立刻清醒,他目露错愕,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雪奈先没有回答他,而是扯了扯他手里仍然攥着的发带。
迹部下意识往手里看去,脸上忽地一热,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还是被物品的主人发现的,不免有些尴尬,好在他表情依然冷静,雪奈看不出他波涛汹涌的内心。
迹部把发带塞到枕头下面,装作无事发生。
雪奈不和他计较,坐在床畔问他:“感冒很严重吗?索菲说你连早饭都没吃。”
迹部不想让她担心,便轻松地回答:“不严重,只是有点着凉,睡一觉就好了,不吃早饭只是因为我不饿。”
迹部看到雪奈有些暗沉的眼圈,估计她昨晚经历那一遭也没睡好,便捏捏她的手说:“大清早就过来,你累不累,要不要过来补一觉?”
他拍拍自己大床的另一侧,示意雪奈躺下,他是真的心疼她想让她睡一觉,反正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也不用害羞,又不会做什么。
但雪奈摇摇头,不要说迹部礼就在别墅里,她此刻心里装着正事,想睡也睡不着,雪奈看着迹部正色说:“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
迹部见她一脸认真,也不由坐起身体,皱皱眉问:“什么事?”
雪奈也不打算瞒着他,直接从包里把那张卡和赠予协议拿出来,递给他看。
迹部看到最后,她撕下了那张签字和手印,就明白她要干什么了,他合上协议沉声说:“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