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
他摩挲着电脑桌凸起的纹路,嗓音很低:“如果是5V5的话,队内语音可以保存。”
钟觉蹙眉:“不是队内……”
他想要说清楚,似乎又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从逸扯了扯嘴角,他不怪小笼包了,再怎么坏掉的食物,也不会腐蚀心脏。
“大师跟你说过的话……是房间里的即时麦,没法留存的。”
“哦。”钟觉肉眼可见地失望。
从逸一堆话涌到了嗓子眼,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钟觉这么喜欢他的声音吗?
的确,大师说话比他有趣多了。
哪怕钟觉只是打字,他都回得妙趣横生。
不像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小人机”这样的称呼。
钟觉还在盯着solo房间,明明大师早退出去了,他还在看着。
是在回味吗?
在回味什么?
刚才的对局?
还是人。
砰的一声,从逸将手机重重放在桌面上。
钟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下意识抬头。
从逸绷紧嘴角道:“下次你们solo的时候,你可以用手机录音。”
钟觉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在说,原来可以这样。
从逸忍不了了,手掌撑在电脑桌,俯身逼近他:“就这么喜欢他的声音吗?喜欢到要录下来?”
钟觉眨眨眼,终于发现他逸哥生气了。
“怎么了?”他抬手摸摸从逸的眉心,又顺着眉骨向下,滑向微微泛红的眼尾。
从逸握住他的手腕,别过头不让他碰。
“没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逸哥!”钟觉着急了,他脸色泛白,淡色的唇颤着,有很多话挤到了闸口,却说不出来。
从逸暗骂自己一声,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安抚道:“没事没事,我没生气,我……”
他说不出口。
他要说自己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吗?
他要说自己恐惧于钟觉会喜欢别人吗?
他要说出自己那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吗,说自己恨不得钟觉看不到、听不见、记不住任何人吗!
从逸被自己恶心得想吐。
“告诉我。”钟觉抓着他衣襟,“不准说‘没事’。”
从逸埋在他颈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很在乎他。”
“他?”
从逸不出声了。
钟觉茫然了好一会儿,“大师吗?”
从逸身体僵硬,抱着他更紧了。
“是的,”钟觉声音放轻了,“我在乎他。”
从逸心沉了下去,紧紧箍住他的手臂,也没了力气。
钟觉认真说着:“他很强,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他对荣光的理解,对所有职业和天赋的理解都是最顶尖的,而且他说的话很有……”
从逸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我渴了。”
他松了钟觉,快步出了训练室。
明明刚喝了一杯水,他喉咙里却像住了一窝蚂蚁,干痒难忍。
钟觉起身跟了出来。
“喉咙不舒服吗?”他问他。
从逸:“……”
钟觉拉过他手臂,探手去试他的额头:“小心感冒。”
从逸:“不会。”
钟觉仰着头,漂亮的黑眸像扫描仪一般,仔仔细细看着他,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从逸越喝越渴。
钟觉按住他手说:“好了,不要一下子喝太多。”
从逸:“……”
他“嗯”了一声,放下水杯。
钟觉还是不明白,但他比以前更懂得沟通了。
他上前抱住从逸,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后背,温声说:“大师很厉害,教会我很多。”
从逸后腰抵在桌子上,退无可退,只能低头应道:“嗯。”
钟觉又说:“他让我知道,总有那么一个人,是我放不下的,时时刻刻牵挂的……想到就会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念他的名字,不想的时候,嗯,没有不想的时候。”
很长的一段句子。
平静、淡然,隐隐透着些许温柔的少年音,一字一句地吐出。
从逸沐浴在春日柔软的阳光里,却感受到了渗骨的寒意。
他麻木地看着前方,因忘记眨动眼睛,眼眶酸胀泛红。
钟觉垂睫笑了笑,又道:“大师告诉我,这是爱。”
仿佛被宣判死刑。
枪口冰冷的抵在额头上,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从逸的手指掐进了坚硬的柞木餐桌,指甲后翻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口处的绞痛。
“这样啊。”从逸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挺好的,你现在都能理解……”
‘爱’这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不会这样呢?
妈妈告诉自己无数次,阿睡是不懂的,什么都不懂。是他仗着十多年的陪伴,哄骗他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
现在,短短一个周,钟觉懂了爱。
因为别人。
钟觉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说:“逸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