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觉喊完最后一句话,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说的话。
他……说出来了?
他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
浓浓的夜色下,从逸呆滞如木雕。寂静放大了脑中的回音,好似深山幽谷的寺庙回荡的钟声,惊起飞鸟,划破长空。
乌云散去,明月高照。
“阿睡。”从逸声音很轻。
钟觉:“你听到了吗?”
从逸:“听到了。”
“我说的明白吗?”
“明白。”
“我真的……”钟觉话没说完,从逸再度将他拥入怀里,用力扣着,吻上他的唇。
泪水咸涩,却酥酥麻麻地甜到了心尖,暖到胃里,让深夜如白昼般明亮,让安静的屋子像夺冠现场般轰轰烈烈。
两人吻了许久,分开时舌尖都是麻的,唾液湿漉漉地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睡睡,”从逸抵着他的额头,慢慢说道:“我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他的羞耻,他的恐惧,他难以言说的脆弱,因为钟觉的清晰表达,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我从小到大,所有一切都是钟家给的。我第一次见到云姨时,她给了我一块巧克力。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让我陪着你,我答应了。
“再后来,我穿的每一件衣服,吃的每一顿饭,坐的每一辆车,用的每一件日用品,全是你们家给的。
“如果不是云姨坚持,我去不了学费三十万的小学,学不了马术、网球、游泳、击剑、大提琴……
“直到你给我那枚戒指,我才意识到我给不了你任何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连我的零花钱都是云姨给陈女士额外的加薪。我攒着、留着,真正要用它给你买戒指的时候,我又觉得……不够不够,真的不够。”
“我越来越……”从逸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害怕。我拼命学习,考上重高,你却有少年班这个选项;我熬夜刷题,也没法留在让你舒适的实验班。
“再后来,我接触了荣光。这是我自己找到的,是凭我自己能做好的,是我有希望够到的……”
他看着钟觉,望进他透亮的黑眸,认真说着:“那枚冠军戒指,不姓钟,不姓云,它只属于从逸。你能明白吗?”
钟觉认真听着,每个字都仔仔细细听着。
他环住从逸脖颈,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明白了,他听懂了。
十多年来永远站在他前面、守在他身边,如山如树如高峰如磐石般的逸哥,也有脆弱无助的一面。
他不安,他惶恐,他畏惧。
不只是因为出身,更是因为他的“无知”。
钟觉的无法表达,让他的心始终悬于空中,难以落地。
从逸喉结耸动着,将压在心头最重的那一块石头,一并说了出来:“我想要这个冠军,也是想告诉钟叔、云姨还有钟大哥,我可以照顾好你,我值得被你……”
钟觉不让他把这句话说完,“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也是我最……不,我唯一爱的人。”
从逸双臂收紧,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分开时都有些渴,从逸要去倒水,钟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两人一杯无糖柠檬水一杯全糖薄荷水,端着回了屋。
再坐到床边,他们看着对方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钟觉很快收住嘴角,严肃道:“我知道了,你说得很清晰,我能听懂。但,看得太重,反而会失去。”
从逸点头:“你说得对。”
钟觉:“那只是一枚戒指,你赋予它太多意义,会压垮自己,也会压碎它。”
从逸轻轻喝着齁甜的薄荷水,“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
从决定参加双人赛,他就很急,非常急,甚至听不得别人说“不急”二字。好像他不能在这一次拿到冠军,就会失去一切。
为什么会这么沉不住气呢?
因为他渴望太久了,想要太久了。
终于有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所以急不可耐。
钟觉又切换到了绝对理性的状态,用很学术的语气分析着。
从逸安静听着,只觉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有生命的,正软绵绵地抓挠他耳朵,轻咬他心尖,让他忍不住想上前含住那翕翕合合的嘴,缠住那柔软的舌。
忍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他付诸行动。
钟觉睁大眼,不怎么用力地推推他。没推动,于是被迫吞咽着两人的唾液,在浓浓夜色里,粘稠地相拥,做了些晚上该做的事。
外头天色大亮,他们拥在干燥的被窝里,肌肤贴着肌肤,彼此不留丝毫缝隙。
直到下午两点,他们才醒来。
从逸原本是单薄的内双,这下肿成了大外双。钟觉更惨一些,眼肿、嘴巴肿、鼻尖肿,连喉结都肿了。
从逸找来冰袋冰敷,两人偷偷摸摸地不敢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