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她明白了。

不是“咪西”，是“莉西”，那个声音一直在喊的是她的名字，“莉西”“莉西莉西莉西”，刚才它又说“莉西，我很抱歉”。

可笑，有什么可抱歉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它是谁。

等等，这个声音……她想起来了，这声音与伊里斯的很像。但怎么可能？伊里斯才不会这样怪腔怪调地说话。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想不明白，莉西干脆直接问。

“我……我是……”那道声音说得很努力，“我是伊……里斯……我很……抱歉……让……你……在……这里……”

每个字都落在奇异的音调上。

莉西听得很艰难，但好歹是听懂了。

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它说它是伊里斯。天啊，它说它是伊里斯。只是模仿了一下声音，连话都说不顺畅，就敢假装自己是伊里斯。

它认真的吗？

它显然是认真的。

它还在继续，磕磕巴巴，解释：

“我……我不高兴……”

“我没有……脑子……”

“我不……故意……”

莉西揭穿它：“章鱼头。”

它否认：“不是……章鱼头……”

莉西恶狠狠的：“就是章鱼头。还是不守信用的章鱼头。你答应我什么了？你又做什么了？还敢假装伊里斯来骗取我的原谅？我不原谅。绝不。”

她咄咄逼人，一味发泄怨气。

这很奇怪。她不是一个坏脾气的、较真的人，而且她也清楚，要想离开这儿，就不能惹恼古神，而是应该哄着祂。

但她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段时间，她冲动、暴戾、混乱、感性。她每次都失控地走向极端，这种失控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她此刻才发觉。

“我变得愚蠢了！”莉西崩溃大叫，“都怪你！你为什么偏要缠着我？把我变成这样，这下你满意了吧！”

它便不回答了，没声儿了。

像是自闭了。

莉西又去抱了会儿菲奥娜，菲奥娜身材匀称，香香软软像棉花糖，抱着她，总能感到平静……

好像、她骂得是有些过分了。嘶……她怎么能那样骂它？它可是古神啊！

突然间，强光闪耀。

下方骤然铺开一轮红彤彤的太阳，近在咫尺，无边无际，热与光辐射出来，将所有人吞没在它暴烈的光芒中，如烈焰炙烤。

莉西被灼伤“眼睛”，尖叫。

她视野浸润了血色，浑浊模糊。“太阳”倏忽动了，掀起猛烈的风暴，将时凝之海中的迷失者吹散吹乱，吹得到处都是。

嗡鸣声紧随而来，诡谲、急促，伴随着心跳般越来越密的鼓点。

它不装了，它用它本来的声音。

它在愤怒。

色块扭曲，景物变幻。

一阵急速的眩晕中，莉西看见这片宇宙中广阔的空间里，除了成百上千的迷失者、除了“太阳”，竟还有一个隐秘的存在。

它并不清晰，只显现模糊的轮廓。

它大而无边，“太阳”照亮了哪里，哪里都存在着它的影子。

它有宽阔的叶片和细长的枝茎，它摇一摇，散发出阵阵清甜的幽香。

——一朵花，或是一朵花状的星云。

它是什么？它是从哪儿来的？

等等……等等。

她是谁？她又在哪儿？

不安如海啸般席卷，莉西难以遏制地发起抖。大海震颤，花香浓郁，太阳收窄它的光亮，随后又徐徐铺开。

不，那不是太阳。

那是一颗眼睛，古神的眼睛。

她就站在祂的眼睛上。

不行。不行！必须要走了，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她有预感。她无比确信——

继续待在这儿，就永远离不开了。

莉西匆匆绘下魔法阵，当她的意念飘向无限远，她的魔法阵也就绘得无穷大。

太阳闪烁起来，明明灭灭。

莉西咬牙强撑，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色块斑斓，仿佛她自己就是个炮仗，不断地炸开、再炸开。

最后她完全瞎了，脑子也一团浆糊。

她凭感觉完成了魔法阵，凭感觉将磅礴魔力灌注其中，然后，便是毁天灭地般的巨响，一条鞭子急匆匆、恶狠狠地抽在她身上，抽得她骨断筋裂，碎成千千万万片。

星星飘出来，柔和的光芒笼罩住所有不幸的迷失者，施下牢不可破的庇护。

“本能”是个得不到糖果就大哭大闹的小孩，喜怒无常，一发脾气就打打砸砸，偏执地一定要自己的东西留下来。

“智慧”就有远见得多。

祂允许暂时的离开，为的是日后，能把她长长久久地骗到囚牢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