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已经紧张到无法思考时,一把森冷的长刀从车顶飞旋而下,直接砍断了厉娘的踩住右使的那条腿。
恢复行动能力的右使左手搂住探出身子的孩子,右手一刀利落斩断车栓,在坠崖前的最后一秒带着剩下的孩子们撤离。
马车冲出悬崖的那一刻,路蓁挥刀砍断了厉娘的头颅,抱起昏迷的陈乐遥跃到车顶,脚下轻轻一点,飞身上岸。
在空中短暂交错的瞬间,她看见厉娘眼角似乎藏有一滴晶莹的泪花,但却只能追随主人坠入无尽的深渊。
路蓁垂眸看了看陈乐遥额角的伤,不是很重,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远远望见右使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正搂着他的脖子掉眼泪,嘴里嘟嘟囔囔抽泣着要影卫哥哥。
右使一只手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清点剩下获救孩子的数量,待他核对两边之后才走到路蓁面前,缓缓开口:“一共五十九人。”
晚风将右使的头发吹起,路蓁看见了一双如星空般透亮澄澈的眼眸,她一时间恍惚了一下,轻声说道:“阿善,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就在右使还没反应过来时,路蓁已经伸出手摸了一把他柔软的顶发,而后扬长而去。
余温从头顶传到至心口,激得右使忽然一哆嗦,他微微偏过头去,将视线从路蓁背影上移开,只留下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
他怀着的孩子却反倒被刚刚那一幕逗乐,金豆子也不掉了,胳膊紧紧圈着右使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原来在大姐姐眼里,哥哥也是个和我一样的小孩。”
段砚在离人桥边等得焦急,前一刻右使刚刚策马追出去,路蓁便也强撑着骑马跟了上去,只留给段砚一句:“水下有暗堡,我抽调了部分人手方便你在这里盘查,厉娘那边的情况右使一个人应付不来,我要亲自去。”
现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却还不见人回来,心里不免生出些许不详的揣测。在他难熬之际,有水下搜查的影卫附在他耳畔低声通报,说暗堡通道处设有大量火药,询问是否继续深入。
“不必,你们先上岸。”说罢,狐狸眼顺势看向那名被五花大绑在一旁的虚弱男子,悠悠开口:“影卫统领马上就回来了,等她回来,就算是命再硬也扛不住她一轮审讯。但我和她不一样,我可是很愿意给犯错误的人机会的,即便是放你逃走,也未尝不可。”
男子微抬起头,空洞的目光锁定声音来源,看清是段砚后,他轻蔑一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这话说得难听,我不喜欢,聪明人总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段砚几步走到他身前蹲下,手指放在绳结处随意把玩了几下:“影卫这绳结系得虽然复杂,但我也不是没办法破解。这样吧,我每问一个问题,只要你诚实回答,我便给你解开一道绳索,你看如何?”
段砚见对方不开口,就知道对方是在疑心,他先大方地解开了一道绳索,以示诚意,而后才不急不徐说道:“告诉我,水下暗堡是不是你们窝藏被拐孩童的地?”
“是。”
段砚解开一绳。
“很好,我们继续。你们通常里会把被拐的孩子运送到哪里交易?我猜这个地方应该相当隐蔽,但却位于京城某处中枢位置,信息四通八达,方便买家及时获取消息。并且将孩子直接从交易地带走太过显眼,所以这个地方要足够大,大到能给每个卖家提供单独的私密空间去‘验货’。”
虚弱男子额角渗出冷汗,段砚此番话其实分析出交易地大致的特征,眼前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它甚至比你回答是会否更加直接。在来的路上,影卫统领告诉我,京城舆图里并没有这样一处地方。”段砚静默地注视着对方,他捕捉到了有意思的细节,随即话锋一转:“但我那时候便反问她,你所知的是哪一朝的京城舆图?如果在本朝的舆图上找不到,你有试过寻找前朝的吗?”
此话一出,虚弱男子的瞳仁明显动了动,段砚笑着继续分析:“所以,我们借阅了兵部收藏的前朝舆图,并在里面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先帝迷信长生之术,他觉得水中有令万物有枯转容、由死转生的秘法,所以命匠人偷偷在京城水系交会处为自己修建了一座‘长生阁’。那块地之所以不为人所知,正是因为水源充足,尤其到了夜晚气温降低,水面上白雾升腾,远近景物皆是朦胧。”
“但仅仅是雾气可不足以将这座高阁与世外隔绝。”段砚接着说道:“更隐秘之处却在于有人将这四通八达的水系包装成了京城人人闻风丧胆的‘冥河’,传说沿河有小鬼乘船摆摊,摊铺上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曾有人好奇踏足此处,第二天便被家人在门口发现了被砍断的双手。‘长生阁’外围有‘冥河’环绕,自然是无人再敢接近。”
“所以我现在说得明白些,‘冥河’上所发生的一件件凶案是否皆是你们故意所为,只为了掩护你们真正的罪行——将被拐卖的孩子悉数送入‘长生阁’中,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