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一瞬间倒下来的,黄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响声震耳欲聋,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配乐。
骆清没有说话,双手重新插回裤袋里,他知道他留不住她。
或许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江语涵也没有再说话,背起包,提着行李箱一鼓作气从三楼跑到一楼,又在佣人们惊疑不定的表情里冲出大门。
门外暴雨如注,寸步难行。
她硬着头皮走下台阶,不出两秒钟全身就已被打得湿透。
点开约车软件,价码出到了顶格,附近却没有一个司机响应。
骆家别墅地处京市有名的富人区“雀翠”,虽属市区,却盘踞丘上,有经验的网约车司机都知道住在此地者非富即贵,家中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司机随时待命着,没有人会傻到在这里找生意。
江语涵原本是想请骆家司机送她去机场的,但现在与骆清闹翻,也不好再麻烦他们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界面,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骆清冷眼看着她一路跑到门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追赶。他不疾不徐,缓步踱到露台上,视线垂落,将她的狼狈和无助尽收眼底。
她瞒得真好,申请、面签、办护照、一轮又一轮的收件和等待,若没有人在暗中帮忙,这本该至少要两个月的流程怎么可能现在两周不到就已搞定了?
他阴沉地笑起来,手指却在裤袋里冷得发颤。
别墅的车道上,一辆黑色古斯特从后方缓缓驶来,在江语涵身侧停下。副驾的车窗降了半幅,露出一张英挺峻冷的脸,是骆家长子骆沉。
他淡淡瞥了眼早已被淋成落汤鸡的江语涵,黑眸半敛,声音很沉:“上车。”也不等她回应,车窗已然升起,语气不容置喙。
他似乎是有备而来,特意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把后座的空间留给了她。
江语涵正被雨水打得劈头盖脸,听到骆沉的邀请,立刻拉开车门连人带箱地钻了进去,瞬间将原本宽敞的后座挤满。
车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但她浑身淌水,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只几秒钟的功夫,就打了二十多个喷嚏。
“去酒店换身衣服。”骆沉在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我想直接去机场。”江语涵着急道,“我十点四十的航班。”
“改签吧。”骆沉闭上眼,后半句话是吩咐司机老张的,“最近的光曜。”
光曜是国际连锁会员制酒店,在京市共有三家,最近的那家距离雀翠有三十分钟的车程。
江语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在挣扎:“可是现在才九点半。”
“你还要洗澡换衣服。”
“那就去你家,你家近。”她脱口而出,旋即后悔。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老张假装没听到的样子,努力屏住呼吸端坐于驾驶座上,安静如鸡。
骆沉动了动眼皮,但没有睁开,嘴角紧抿着。
他确实有套住处就在雀翠附近,车程不过十来分钟。
这不是秘密,只是去过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并不好客。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隔了半晌,他缓缓抬起眼,将脸转向窗外,视线朝上淡声道:“不方便。”
江语涵的脸腾地烧起来,烧到发烫。
她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她总是忘了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弟媳了。
为了缓解尴尬,她顺着他的眼神也向上望去。
隔着车窗、隔着雨幕,她看见骆清正懒懒地站在三楼的露台上。
大雨如柱,即使有屋檐遮挡,他也一样被淋得半湿。
可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袋中,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俯视着车里的众生,俯视着他的大哥和他的新婚妻子。
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残酷的讥诮。
骆沉挑了挑眉,收回视线,再次闭上眼,吩咐老张:“开车吧。”
夜雨瓢泼,车行一路。无人说话,各怀怔忡心事。
一抹潮湿的、离别的、欲语还休的愁绪在车厢里缓缓流动。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滴像泪,转瞬又被冲刷,永无休止似的。
三十分钟本该漫长,却也极短。
车开到光曜酒店门前,骆沉指间夹着一张黑卡反手递向江语涵:“709。”
江语涵接过卡,没有下车,似乎还在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
她过去常常这样等着,等着他的安排,等着他的指令,她已经习惯了他为她做各种各样的决定。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酒店的门童在车外撑伞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