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她迟钝地挂断,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心骤然漏了一个洞,很空。
他已经把号码都换掉了。
难怪她回国两个多月,他却连一个消息都没来过。
他做得真绝,一如既往的绝。
她自嘲似地笑笑,看来也不用再找机会当面质问他了,他如今的态度已然表明了一切。她其实早该料到的,只是还一直抱有残念。
她和她爸一样蠢,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骆家人惯常两面三刀,这些年的苦头他们父女俩难道还没吃够?
她望向窗外一片被寒风裹挟的枯叶,它高高飘起又无声的坠落,像一场无常又注定的宿命。
也许她这些年的反抗也正如这枚叶子,看似挣扎,实则毫无意义。
她垂下眸,既然父亲想要钱,那就给他。
反正她和那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不如就与骆清维持着婚姻关系,直到父亲出狱拿走股份,父女俩从此恩怨两清,再无亏欠。
*
临近傍晚,江语涵接到一个电话,是个男声,语气温和,听不出年纪:“江小姐你好,我是云慈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我姓仇。你的履历我这边收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院详谈么?”
江语涵怔了怔,记忆中她好像并没有给这家医院投过简历。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而她目前的首选还在公立三甲。
不过接到这通电话她还是十分惊喜的。
云慈医院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近几年大有异军突起之势,尤其是心血管外科,在业界已颇具盛名。
但之前的失败让她现在已不敢太过乐观了,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她小心地问道:“请问您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简历的呢?”
对方笑了笑,态度很随和:“是你的导师向我们院长推荐的你,我也看过你的毕业论文和实习经历,对你的个人能力十分欣赏。”
导师推荐?江语涵更是一头雾水,正想再问,那边却好像突然遇到了什么紧急状况需要处理,他说道:“如果没问题的话,稍后我会让助理发邮件与你进一步确认,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电咨询,那我这边……”
“我没问题,您先忙。”
挂上电话后,江语涵立即打开通信软件,翻到与导师Dr. Elena J的对话框,距离她们上一次联络,时间还显示在半年前。
当时她临近毕业,Dr. Elena J问她愿不愿意留在JAU,校实验室里一直缺人手,但她礼貌地拒绝了。
现在想想,那一腔孤勇简直像个笑话。
她曲起手指,想写一句感谢的话给导师,但又总觉得这件事过于蹊跷,踌躇半晌,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之后的进展就比较顺利了,云慈发来邮件后,院长亲自与她面谈,明确表示医院正在大力扶持心外科,同时准备建立一个手术风险预测平台,期望能由她来带队主导,问她有没有兴趣?
江语涵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她的专业就是心血管临床研究,又刚好建立过一套风险预测模型,这个平台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
一周后,她正式入了职。
这次骆清总算没有从中作梗了,也许他作了,但没有用。毕竟骆氏制药没有覆盖所有的医院。
云慈的地理位置不算太好,略有些偏,但院内环境及医疗设备都远超预期,同事们也都和善友好,很快,江语涵悬着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
傍晚时分,一台连续六个小时的手术刚刚结束,她正在水池边洗手。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九天,已经开始做仇主任的第二助手了。
仇应磊是云慈的金字招牌,当初正是他主刀了那几场惊艳全国的心血管手术,才使得名不见经传的云慈声名鹊起。
江语涵本以为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直到见了真人才发现,对方不过三十上下,戴着一幅金丝眼镜,儒雅英俊,还透着几分腼腆。
似乎是心照不宣,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关于导师推荐的事,她不问,仇应磊也就不说,他们的日常交流基本只限于工作。
院长办公室的行政助理小张匆匆走来,一边在人群中侧身避让,一边挥着手中的单子朝江语涵喊道:“江医生,找您签字。”
江语涵应了一声,用手肘熟练地关上水龙头,随后擦干双手接过单子看了眼,问道:“是科室的采购清单?”
“对,仇主任让您过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
江语涵从头至尾认真地看了一遍,点点头:“已经很全面了。”说着在页尾处签了字,将单子还给小张。
小张接过单子,眼珠突然转了转,上前贴近一步,低声道:“江医生,刚才有个人来院长办公室找您了。”
江语涵“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哪位找我?”
“骆先生。”小张慢吞吞地说出这三个字后,一边观察着江语涵脸上的表情,一边神秘地笑着,“看不出来呀江医生,您居然认识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