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一下车就疾步冲到上街沿,在一棵树下呕吐了起来。
在骆家她就觉得胃不舒服了,也不知道是吃坏了还是心理上的应激反应,反正每次只要她一难受,首当其冲的就是胃。
骆清也下了车,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
她一只手捂着领口,一只手撑在树干上,整个人呕得撕心裂肺。
有一瞬间他是恨的,恨她竟如此肆无忌惮的为别的男人伤心。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是她从来就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
可下一刻看见她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手和肩都在剧烈地抖动,他眯起眼又心疼了。
他朝后退了几步,退到车前,半倚着车门,从裤袋里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分不清她流下的眼泪究竟是因为呕吐的难受还是因为惊闻噩耗的心碎,但总之不是为他。
他懒懒地笑起,他知道的,她永远不会为他落泪的。他揉了揉眼尾,人生中第一次被烟熏得双眸生疼。
江语涵呕到苦水都吐了出来,终于感觉人轻松了一点。
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了擦,微微侧头,发现骆清就在身后看着她。
四目相对,隔着淡淡的、灰蓝色的雾霾,她恍惚以为见到了骆沉。
差不多的身高,同样优越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只是眼前这个人的脸型要更窄一点,眼睛也更狭长。
她错愕了一下,旋即想起骆沉已经死了,在她面前的是他的弟弟骆清。
一股悲怆瞬间涌来,她张了张嘴,鼻尖再度酸楚,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骆清看出了不对劲,丢了烟走向她:“想哭就哭,别憋着。”
她噙着泪,用力摇了摇头,吼出了今晚的第一句重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然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骆清立刻托住她,抱着她肩膀,用力掐了掐她人中。
江语涵缓过半口气,半晕半醒之际,倒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
骆清见她哭出来了,知道她暂时没事了,他冷冷地垂眸,看着这个在他肩头哀恸抽泣的女孩,他的妻子,她刚才发自肺腑地希望他死,也许这是她情急之下的失言,毕竟在她眼里他素来十恶不赦。
可他就活该死?
在她心里,他原来连那个人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当初千辛万苦把她抢来,又有什么用?就算那个人已经死了,又有什么用?
他还不是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
路边一辆黑色的汽车以极缓的速度自他们身旁驶过,驾驶座上,司机戴着顶鸭舌帽,帽檐下是一片暗影,看不清面容。
他望着后视镜中的骆清和江语涵,降了降嘴角,收回视线,车继续往前开了一百米远,右拐进了五新小区。
江语涵痛哭过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般虚脱。等到完全清醒后,发现是骆清的肩膀在支撑着她,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小区的方向跑去。
她有些惊慌,何以自己竟失态至此。
骆清在后面叫住她:“跑什么?我送你进去。”说着不疾不徐跟了上去。
江语涵转身拦住他:“小区就在前面,我自己进去。”
“怎么?把人利用完了就扔?”
“刚才是我……失态了。”
骆清笑笑:“不要紧,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你抱我、我抱你很正常。”
“这不好笑。”
“是么?”他讥诮着问她,“那趴在我怀里为别的男人哭好不好笑?”他猩红着眼继续,“咒我死好不好笑?江语涵,你特码把老子放在哪里了?”
“别的男人?”江语涵猝然抬眸,“他是你……大哥。”
“大哥?”骆清上前一步,冷冷睨着她,“他背地里和你勾三搭四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他弟弟。”
啪!
“无赖!”江语涵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骆清的脸上顿时多了几条指印,他抿了抿嘴角,笑骂:“我无赖,你无耻,我俩正好凑一对,都特码是混蛋!”
江语涵不再说话,转身往前走,速度飞快,到后面几乎是奔了起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刚才伏在他肩头的罪恶感。
眼看着她一路奔进小区,骆清终于慢慢停下了脚步。
昏暗的灯光下,他驻足路边,再次掏了根烟出来点燃。
江语涵不敢停留,进小区左拐,那里有一条捷径,出去就是她的楼栋,她快步从小路穿行过去,直到看到11号楼,脚步才慢了下来。
小区很老,里面基本都是九十年代的建筑物,就连路灯都时明时暗的。
楼前栽着几棵高大的白蜡树,树下有限的车位里已停满了车,其中一辆幽幽亮着前灯,刚好为她照亮了路。
两分钟后,三楼朝南的阳台亮起了灯。
楼下的车灯随即熄灭,司机缓缓抬起头,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望向阳台,他知道,她已到家。